结案风波逐渐平息，生活仿佛终于肯施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空隙。秋意渐浓，阳光变得温吞，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跳着慵懒的舞蹈。
这是一个难得的、两人都无需奔赴案件或埋首数据的周末午后。
金泰亨穿着舒适的米白色带小花的家居服，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装帧精美的天体物理图册，是他不久前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又或是心血来潮订购的——他的兴趣点总是这样跳跃且出人意料。此刻，他正对着一张描绘星云的高清图片出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虚点着上面一团瑰丽的气体和尘埃，眼神专注，仿佛能穿透纸面，窥见宇宙深处的奥秘。
黎明则霸占了长沙发，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膝盖上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不过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目光时不时就从书页上方溜走，落在窗边那个沉浸在星辰大海中的身影上。
他安静下来的样子，褪去了所有阴郁和尖锐，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终于显露出温润内里的墨玉。阳光描摹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抿着的唇线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黎明看着看着，心底就软成了一滩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轻轻放下书，赤着脚，像只意图不轨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后。
金泰亨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沉浸在他的星云里。直到黎明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黎明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金泰亨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向后靠了靠，让她抱得更舒服些。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指向图册上那片绚烂的星云。
金泰亨猫爪星云。
金泰亨距离地球约五千五百光年。那些红色的区域，是电离的氢气体。
黎明像一大团……毛茸茸的、炸开的粉色棉花糖。
黎明歪着头，给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天体物理学，却极其“黎明式”的解读。
金泰亨闻言，侧过头来看她。近距离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又温柔的光芒。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金泰亨嗯
金泰亨是像棉花糖
黎明得寸进尺，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啵”声。
黎明那这颗星星呢？
她的手指移到旁边一颗明亮的恒星上。
金泰亨感受着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耳根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绯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学术般的严谨。
金泰亨天蝎座主星，心宿二。是一颗红超巨星，体积很大，但密度很低。
黎明哦——
黎明听起来像个虚胖的、外强中干的家伙。
金泰亨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前所未有的松弛和愉悦。他放下图册，转过身，正面将她拥入怀中。地毯很柔软，他们像两个叠在一起的、懒洋洋的熊。
金泰亨那在你眼里，我像什么星？
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他做得越来越熟练。阳光在他浅色的瞳孔里跳跃，仿佛碎钻落入琥珀。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那里是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黎明你嘛……
她故意停顿，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点点罕见的、期待般的紧张，才笑着继续说。
黎明你不像任何一颗星星。你是……把我从黑洞旁边拉回来的，唯一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能让他安心宁静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带着点鼻音说：
金泰亨……土味情话
话是这么说，但他收紧的手臂和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黎明咯咯地笑起来，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黎明就土，就土，专门土给你看的，金泰亨顾问。
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油墨香、阳光的味道，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他们就这样依偎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从天体物理跳到晚上想吃什么，再跳到警局里新来的实习生闹出的笑话。大多数时候是黎明在说，金泰亨在听，偶尔给出简短的回应，或是被她逗笑，发出那种低低的、愉悦的气音。
后来，黎明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最终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像只餍足的猫。
金泰亨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阴影。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珍视。
他拿起旁边沙发上黎明刚才看的那本推理小说，随手翻了几页，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终，他放弃了，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也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享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安稳的倦意和满溢的幸福感。那些纠缠他多年的噩梦、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危机，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怀中这个温暖的、真实的重量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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