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血腥的“仲裁”后,黎明在古堡中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并未消失,却似乎多了几分……专注。金泰亨不再仅仅将她搁置一旁,而是开始以一种更直接、更令人不安的方式,介入她的“囚禁”生活。
第四天的黄昏,黎明正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翻阅一本关于星象与古老预言的典籍,试图从中寻找任何可能与“拯救”任务相关的隐喻。夕阳的余晖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手边的书页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一个修长的影子无声地覆盖了她的光线。
她抬起头,金泰亨正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那上面正巧有一幅关于“噬夜之兽”被星辰之光净化的古老插图。
金泰亨相信预言?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许难以辨明的意味。他没有穿往常那象征权势的礼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穿着一身红色的丝绒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让他少了几分上次见面时的凛然不可侵犯,多了几分慵懒的……危险

黎明不相信
黎明合上书,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黎明但相信任何传说都可能基于某种被扭曲的真实。
金泰亨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幅插图上,描绘着被光芒刺穿的黑暗巨兽。
金泰亨真实往往比传说更无趣。
他拉过她对面的高背椅,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两位在图书馆偶遇的学者。
金泰亨比如这所谓的“噬夜之兽”,或许只是一个不愿屈服于白昼的孤独灵魂。
黎明孤独到需要吞噬黑夜来填补?
金泰亨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介于自嘲和嘲弄之间的表情。
金泰亨当黑夜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吞噬与否,并无区别。
金泰亨只是……
他顿了顿,紫晶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逐渐沉沦的夕阳,那最后的金光在他眼中点燃了转瞬即逝的焰火。
金泰亨有时候,会想看看光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那一刻,黎明仿佛窥见了他完美面具上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那后面是无尽的虚无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严谨管家服饰的年长血族无声地出现,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高脚水晶杯,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冷香与书卷气的平衡。
管家阁下,您的晚餐。
管家躬身,将杯子放在金泰亨面前。
金泰亨看也没看那杯血液,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黎明脸上,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黎明克制住了本能的反胃感,面色平静。她知道这是试探,是另一种形式的“观赏”。
然而,金泰亨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他没有去碰那杯血,而是对管家淡淡吩咐:
金泰亨撤下。另外,为黎小姐准备一份人类的餐食,要温热。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立刻恢复恭顺。
管家是,阁下
他端起杯子,如同出现时一样无声地退下。
黎明愣住了。他记得她需要人类的食物?他甚至用了“黎小姐”这个称呼。
金泰亨将她的惊讶尽收眼底,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恢复了那种带着玩味的语调。
金泰亨不必惊讶。让珍贵的观察样本过早失去活力,不符合我的利益。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再次将她笼罩。
金泰亨而且,你吃东西的样子,比那些只知道吮吸血液的同族……有趣得多。
晚餐是在一个小厅里进行的。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符合人类口味的精致菜肴,而金泰亨只是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清水,静静地看着她用餐。他的目光不再是那种穿透性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研究般的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幅动态的油画,或观察一种罕见生物的生活习性。
这种被全程“围观”的感觉让黎明食不知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偶尔会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在目光交接的瞬间,她能看到他眼底那片浓郁的紫色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流转。
金泰亨你不问吗?
黎明问什么?
金泰亨关于我为何不饮血。
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清水在其中荡漾出细微的波纹。
金泰亨还是说,猎人工会的资料里,已经记载了始祖金泰亨是个异类?
黎明资料只会记载行为与威胁等级
黎明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黎明不会记载原因。
金泰亨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说道:
金泰亨厌倦了。就像厌倦了弹奏千篇一律的曲子,厌倦了处理永无止境的争端……血液的味道,在品尝了千年之后,也只剩下铁锈般的腥气。
金泰亨永恒带来的,不是享受,而是感官的彻底麻木。
黎明所以,你留下我
黎明是为了刺激你麻木的感官?
金泰亨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苍白的手指轻轻抬起,几乎要触碰到她因为进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黎明僵住了,能感受到他指尖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他停下了,手指转而拂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近乎旖旎,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金泰亨也许吧
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金泰亨你的温度,你的心跳,你眼神里不肯屈服的光……所有这些,都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金泰亨我很期待,你这颗石子,最终能在我这片死水里,激起怎样的涟漪。
他收回手,转身离去,留下黎明独自坐在长桌尽头,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