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黎明猛地回头,手机光柱扫向门口。
金泰亨就站在那里。

他比她记忆中更加瘦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淤伤。他穿着一件沾着泥点的白色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在他的“圣地”里,翻阅着他最深的秘密。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金泰亨你找到了。
黎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机的光晕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将他苍白脸上的每一丝疲惫、每一分强撑的冷漠都照得无所遁形。他没有走进来,仿佛这间尘封的地下室是一道他不敢再次轻易跨越的界限。
黎明这里……
黎明就是你开始“理解病毒序列”的地方。
金泰亨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视线掠过她手中那本写满稚嫩笔迹和黑暗涂鸦的笔记本,最终落回她脸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金泰亨更早
金泰亨在楼上,在那些……“意外”发生的时候。
他指的是孤儿院时期,那些被剪报记录,却从未被真正厘清的死亡和伤害。
黎明你一直在查
查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查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并以他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甚至“预判”类似的恶意。
金泰亨总得做点什么。
他移开目光,看向工作台上那些扭曲的金属雕塑,眼神空洞。
金泰亨不然,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会把人逼疯。
黎明李振赫的案子,那些证据……
金泰亨他手下一个人,妻子曾经是这里的护工,受过李振赫“赞助人”的迫害。我找到了她,给了她一个……交易
黎明很危险
金泰亨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金泰亨你不是也一直在危险里吗?
金泰亨被跟踪,被威胁,顶着压力追查……为了你所谓的“秩序”
黎明那是我的工作
金泰亨这也是我的
金泰亨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尖锐,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逼近了门口的光晕边缘。

金泰亨我的工作就是呆在这些……腐烂的地方,看着它们,理解它们,确保它们不会蔓延到我看不见的角落!你以为李振赫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
他的情绪罕见地外露,带着一种长久压抑后的、濒临崩溃的愤怒和绝望。这不再是那个冷静剖析一切的天才法医,这是一个被过去和现在的黑暗共同啃噬着的、遍体鳞伤的灵魂。
黎明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
黎明但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所有这些腐烂,金泰亨。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强撑的外壳。金泰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那层冰壳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从未示人的脆弱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气息的抽气。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雨声。
良久,他才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说。
金泰亨……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又是逐客令。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冷漠,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无力。
黎明没有动。她看着他那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阴影里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知道,此刻离开,等于再次将他推回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冰冷的深渊。
黎明那把钥匙
黎明你给了我。现在,你想收回去吗?
金泰亨的背影僵住了。
黑暗中,黎明能听到他越来越急促、却拼命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以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姿态,转回了身。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黎明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他眼中那几乎将她吞噬的、混乱而汹涌的情感。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仿佛她是他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唯一一点微光,既渴望靠近,又害怕这光芒会灼伤自己,或者……最终熄灭。
金泰亨……黎明。
他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动作。只是这样看着她,在属于他最深梦魇的、这片尘封的黑暗里,第一次,允许另一个人存在。
黑暗中,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手机屏幕那点微弱、却固执地照亮方寸之地的光。金泰亨脸上未干的泪痕像破碎的星河,映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唤出她的名字后,便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仿佛那两个字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只是用那双氤氲着痛苦与挣扎的浅色眸子,死死地锁住她,像是濒临溺毙的人望着唯一的浮木。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坚定地,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彻底消除了他们之间那仅存的一臂距离。
她抬起手,没有像他之前那样迟疑,而是直接、轻柔地,用指尖拂去他颊边冰凉的湿意。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
金泰亨猛地一颤,像是被她的指尖烫到。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重新缩回那安全的阴影里去,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的指尖带着温暖的、活生生的温度,与他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温度几乎要灼伤他,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令人贪恋的慰藉。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困惑、渴望、恐惧……种种情绪激烈地交战。
黎明金泰亨
黎明你看,触碰并不会带来毁灭。
她的话语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撬开了他紧闭的心门。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压抑的喘息。然后,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她,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