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赫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卑劣。
黎明在结束与金泰亨那次氛围微妙的会面后,驾车返回公寓。夜色已深,雨后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在一个必经的、灯光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出口弯道,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启动,猛地加速,车头直冲她的驾驶座侧门撞来!
完全是冲着致命部位来的。千钧一发之际,黎明猛打方向盘,同时狠踩油门,凭借过硬的驾驶技术和瞬间判断,车尾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几乎是擦着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堪堪避过。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夜色中撕裂开来。
两辆车短暂交错的瞬间,黎明瞥见了对方驾驶座上那张模糊却透着狠戾的脸——不是李振赫,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与她调查卷宗里某个与“盾牌安保”有牵连的打手照片高度重合。
黑色轿车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加速,消失在夜幕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快得像一场幻觉,只留下黎明一个人坐在车里,心脏剧烈跳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对方没有使用枪支,选择了制造“意外交通事故”,这符合李振赫一贯的、试图游离于直接暴力之外的风格,但其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通知了警队,并调取了周边所有可能的监控。然而,那辆车显然是套牌,逃离路线也刻意避开了主要监控点,追踪暂时中断。
处理好现场和初步报告,回到临时加强安保的公寓时,已是凌晨。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后怕感席卷而来。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加密通讯器在寂静中震动起来。是金泰亨。没有信息,只有一个请求接通音频通讯的提示。
黎明迟疑了一下,接通了。
那边先是几秒沉默,只有细微的、仿佛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背景音,然后,他那把低沉沙哑的嗓音才响起,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金泰亨受伤了?
黎明没有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黎明似乎能听到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
金泰亨车型,特征,驾驶者描述
黎明将已知的情况简要说明。
金泰亨……知道了
金泰亨他害怕了
黎明狗急跳墙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带着一种“你太天真了”的意味。
金泰亨不,这不是跳墙。这是计算后的威慑。他在告诉你,他知道你的行动,能预测你的路线,也有能力在任何时候……打断它。
金泰亨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冰冷。
金泰亨他在和你进行心理战,黎警官。他在消耗你的精力,放大你的恐惧,让你在接下来的每一步都疑神疑鬼,束手束脚。
他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事件表面,露出了底下更肮脏的心理博弈层面。
黎明我不会退缩。
金泰亨我知道
金泰亨如果你会,你现在就不会接我的通讯
这句话让黎明微微一怔。他似乎在肯定她的某种特质,一种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类似于“同类”的认知。
黎明你也要小心
通讯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杂音,仿佛对方在消化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许久,金泰亨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之前更低沉,也更……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辨识的涩意。
金泰亨我习惯了……在更暗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想结束通话,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电波里。
金泰亨保持警惕,黎明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她“黎警官”。
通讯切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黎明握着微微发烫的通讯器,回味着他最后那句称呼和那句提醒。那不再是来自一个情报提供者或危险同伴的建议,那里面夹杂了一些……更个人的东西。如同在冰冷的黑暗中,有人递过来一根微弱的火柴,光亮虽小,却真实地带来了瞬间的暖意。
她知道,李振赫的威胁真实存在,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但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深夜,来自那个同样身处阴影中的男人的、这句近乎笨拙的提醒,却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笼罩在她心头的部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