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

王橹杰的肩膀伤情确认为肌肉拉伤，需要佩戴一段时间的固定带，严格避免剧烈活动。这意味着，他不得不暂时退出新舞台最紧张的合练阶段。

消息传来，练习室里的气氛都有些沉闷。王橹杰本人更是低落，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其他成员挥汗如雨地排练，那双总是安静注视着穆祉丞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失落和无力感。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固定带的边缘，像一只被雨淋湿后蔫头耷脑的小动物。

穆祉丞将他的沮丧尽收眼底。每一次音乐响起，每一次大家完成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他都能感觉到王橹杰那边散发出的低气压。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更是一种……心疼。

休息时间，穆祉丞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和TFing的兄弟们凑在一起，而是拿着一瓶水，径直走到了王橹杰身边。

“给。”他把水递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王橹杰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接过水，声音闷闷的：“谢谢师兄。”

“肩膀还疼吗？”穆祉丞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

“好多了。”王橹杰摇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就是……有点耽误大家进度了。”

“别这么说。”穆祉丞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外谁也不想发生。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其他的别多想。”他顿了顿，看着王橹杰低垂的眼睫，补充道，“舞台……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王橹杰抬起头，对上穆祉丞温和而认真的目光，心里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轻轻“嗯”了一声，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些。

“虽然不能大动作练习，但你可以坐在旁边看，帮我们抠抠细节。”穆祉丞提议道，试图给他找点事情做，“你的眼神很毒，之前就帮了我很多。”

这个提议让王橹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活力。“真的可以吗？师兄？”

“当然。”穆祉丞笑了笑，“就当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从那天起，王橹杰就成了小组练习的“编外指导”。他不能参与排练，便拿着本子和笔，坐在一旁，无比专注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动作，尤其是穆祉丞。他会记下节奏不够整齐的地方，动作力度不足的瞬间，甚至是表情管理上的细微瑕疵。

休息时，他会拿着小本子，小心翼翼地凑到穆祉丞身边，指着自己记录的内容，轻声细语地提出建议。

“师兄，这里转身的角度如果再偏十五度，镜头感会更好。”

“副歌部分，如果呼吸再控制一下，声音会更稳。”

“师兄刚才那个笑容很好看，可以保持住。”

他的建议总是精准而实用，语气又极其谦逊，让人很容易接受。穆祉丞发现，抛开舞蹈动作，王橹杰在舞台整体表现力上有着惊人的洞察力。他越来越依赖王橹杰的“场外指导”，甚至养成了习惯，每完成一段练习，都会下意识地看向王橹杰的方向，用眼神询问“怎么样？”。

而王橹杰，则会根据情况，或微微点头，或轻轻摇头，或用口型无声地给出一个关键词。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高效的交流模式。

这种默契和依赖，落在TFing兄弟们的眼里，自然是另一番光景。

“啧啧，看见没？恩仔现在都快成王橹杰师弟的‘专属学生’了。”张子墨用手肘撞了撞邓佳鑫，压低声音笑道。

“何止是学生，我看是‘专属’的很多哦。”邓佳鑫挤眉弄眼，“你看恩仔那眼神，询问的，信赖的，啧啧。”

童禹坤看着那边一个认真说、一个认真听的两人，也忍不住微笑：“这样挺好的，橹杰师弟虽然不能上台，但也没脱离集体，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恩仔也受益良多。”

黄朔推了推眼镜，精准点评：“互利共生，情感链接进一步加强。”

穆祉丞不是没听到兄弟们的窃窃私语和调侃的眼神，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反感，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享受王橹杰专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享受那种被细致关心和支撑的感觉。

一天晚上，小组加练结束后，其他成员陆续离开。穆祉丞因为一个动作始终不满意，留下来多练了几遍。王橹杰也安静地陪着，没有催促。

终于，穆祉丞精疲力尽地瘫倒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师兄，喝点水。”王橹杰单膝跪在他身边，将拧开瓶盖的水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还拿着纸巾，似乎想帮他擦汗，又不敢贸然动作。

穆祉丞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他侧过头，看着王橹杰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也许是累极了，也许是气氛使然，穆祉丞忽然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王橹杰那只拿着纸巾、悬在半空的手腕。

王橹杰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穆祉丞。

穆祉丞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但他没有立刻松开，只是借着对方的力道，微微撑起一点身子，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汗，流到眼睛里了。”

王橹杰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极其轻柔地用纸巾拭去穆祉丞额角和眼角的汗水。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能感受到穆祉丞皮肤的热度和汗湿，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穆祉丞闭着眼，感受着那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些许颤抖的触碰，心里异常平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橹杰说：

“有你在旁边看着……挺好的。”

王橹杰的动作顿住了，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神情放松的穆祉丞，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师兄……是说他很好？喜欢他在旁边？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更轻、更细致地擦去穆祉丞脸上的汗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穆祉丞没有等到回应，也不在意。他知道王橹杰听懂了。有些话，无需挑明，心照不宣，反而更有千钧之力。

他睁开眼，对上王橹杰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惊喜、感动、羞涩，还有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而炽热的情感。

穆祉丞对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然后向还跪坐在地上的王橹杰伸出手。

“走吧，师弟，回去了。”

王橹杰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穆祉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穆祉丞微微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两手相握的瞬间，温暖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一次，王橹杰没有立刻松开，穆祉丞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极其自然地，牵着手，走出了练习室。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仿佛再也分不开。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去了。而他们，似乎都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界限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