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练习的默契与日渐深厚的“战友情”,像一层温暖的滤镜,柔和了穆祉丞看待王橹杰的视角。那道曾经让他困扰的视线,如今变成了练习时可靠的关注,休息时安静的陪伴。他甚至开始习惯,在结束一个漂亮的动作后,下意识地去寻找那道目光,并在捕捉到其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专注时,心底会泛起一丝微小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然而,这种趋于稳定的“和谐”状态,很快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那是一次全员的联排,舞台设备复杂,走位频繁。在一个需要快速从舞台一侧移动到另一侧的场景中,穆祉丞因为脚下踩到不知谁遗落的一小段胶带,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小心!”
电光火石间,离他最近的王橹杰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用力拉了他一把,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冰冷坚硬的地板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但穆祉丞大部分的重力和冲击都被王橹杰承受了。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恩仔!橹杰!你们没事吧?”
“摔到哪里了?”
“快看看!”
一片关切的询问声中,穆祉丞被张子墨和邓佳鑫扶了起来,他除了手肘撑地时有点擦伤,并无大碍。他惊魂未定,第一时间看向还倒在地上的王橹杰。
“王橹杰!你怎么样?”穆祉丞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慌乱,他蹲下身,看到王橹杰眉头紧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左手紧紧捂着右侧的肩膀。
“我……没事,师兄。”王橹杰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眼神出卖了他。
老师和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检查,初步判断可能是肩膀肌肉拉伤或者撞伤,需要立刻冰敷并进一步观察。
混乱中,穆祉丞看着王橹杰被扶去医务室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摔倒瞬间,王橹杰毫不犹豫冲过来的样子,以及那声带着惊惶的“小心”。那种不顾一切的姿态,远远超出了普通师兄弟或者队友的范畴。
联排被迫中断。TFing的兄弟们围在穆祉丞身边。
“吓死我了,恩仔你没事吧?”童禹坤仔细查看他手肘的擦伤。
“万幸没摔结实,多亏了王橹杰反应快。”黄朔心有余悸。
张子墨看着医务室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了然:“这师弟……可以啊。英雄救美?”
穆祉丞此刻却没心情理会兄弟们的调侃,他满脑子都是王橹杰苍白的脸和紧捂肩膀的手。“我去看看他。”他丢下这句话,径直朝着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里,staff姐姐正在给王橹杰的肩膀做冰敷。王橹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显得有些脆弱。
穆祉丞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低:“师弟……怎么样?”
王橹杰闻声睁开眼,看到是穆祉丞,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又染上担忧:“师兄,你没事吧?手肘还疼吗?”
都这种时候了,他第一反应还是关心自己。穆祉丞心里那股酸涩柔软的情绪更浓了。他摇摇头,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没事,就蹭破点皮。你呢?医生怎么说?”
“应该是肌肉拉伤,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休息几天,暂时不能剧烈运动了。”staff姐姐代为回答,语气带着安抚。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紧蹙的眉头,反而轻声安慰道:“师兄别担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不影响……后面的舞台。”
他语气里的故作轻松,让穆祉丞更加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次舞台对每个成员的重要性,王橹杰为了这个舞台付出了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对不起,”穆祉丞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要不是为了我……”
“不是师兄的错!”王橹杰急忙打断他,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急促和认真,“是意外。保护师兄是……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声音又低了下去,耳根泛起熟悉的红色,但眼神却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穆祉丞,里面盛满了真挚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应该做的……”穆祉丞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泛起一阵奇异的痒意。有什么是“应该”的呢?在那种危急关头,本能的选择往往最能暴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staff姐姐处理好伤势,又叮嘱了几句便暂时离开了,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穆祉丞看着王橹杰因为冰敷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未受伤的左边手臂。
“疼吗?”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柔。
王橹杰浑身轻轻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温柔的语气惊到。他抬起眼,对上穆祉丞近在咫尺的、带着清晰担忧和……某种他不敢深究情绪的眼睛。他的心跳瞬间失控,脸颊爆红,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不疼。”他几乎是屏着气回答,声音细若蚊蚋。穆祉丞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练习服传来,像是一小簇火苗,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动。是的,心动。这个词清晰地跳入他的脑海,让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收回手,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或者你想喝点什么?”
王橹杰还沉浸在刚才那个触碰带来的震撼中,晕乎乎地摇头:“不……不用麻烦师兄。”
“不麻烦。”穆祉丞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看着穆祉丞离开的背影,王橹杰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穆祉丞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肩膀的疼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心里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幸福感充斥着。师兄在担心他,师兄碰了他,师兄对他那么温柔……
穆祉丞走出医务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王橹杰那双盛满痛苦却依旧关切地望着他的眼睛,以及刚才触碰时对方那剧烈的反应,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不再怀疑,也不再仅仅是感动。那种细腻的、持久的、甚至愿意以身相护的感情,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扉上。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安静、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师弟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却又奇异地感到踏实。他拿出手机,给兄弟们发了条信息报平安,并说明王橹杰的情况。张子墨几乎是秒回:
【怎么样恩仔?是不是被师弟感动得以身相许了?[坏笑]】
穆祉丞看着这条信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地扩散,终将改变整个湖水的模样。而他,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