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狠狠砸在破损的军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极了帐外断断续续传来的楚歌，缠得人心头发紧。项羽猛地将腰间长剑按在案上，剑脊撞得青铜灯台晃了晃，灯花“噼啪”一声炸开，映着他脸上未干的血痕，更显狰狞。帐内只剩下二十八个士兵，个个甲胄破碎、面带饥色，手中的兵器垂在地上，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大王，粮袋空了，连最后一块干粮都分给弟兄们了。”亲兵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汉军把咱们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案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铠甲。他目光扫过帐内的士兵，这些跟着他从江东起兵的子弟，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人，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像团火似的烧着，却又被现实的冷水浇得发不出力。
帐帘被轻轻掀开，虞姬捧着一件叠好的素色披风走了进来。她发髻上的玉簪早已不见，只插着一根简单的木簪，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妆容，却依旧难掩清丽。她将披风轻轻搭在项羽肩上，声音柔得像帐外的雪：“大王，天寒，别冻着了。”
项羽转头看向她，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苦涩：“虞姬，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大王说的哪里话。”虞姬蹲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臣妾从跟着大王那天起，就没想过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求能与大王共进退。可如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奄奄一息的士兵，语气变得沉重，“如今咱们缺兵少粮，汉军又步步紧逼，再硬撑下去，只会让这些弟兄白白送命，大王也会陷入绝境。”
项羽身子一僵，猛地抽回手：“你想让我投降？我项羽征战一生，岂能向刘邦那小人低头！”
“大王，臣妾不是让您低头，是让您为自己、为弟兄们留条活路。”虞姬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刘邦如今势大，却也重情义。您若愿意归降，不妨与他结为兄弟，只求他划分一块小地方，让您带着弟兄们和江东父老安居，每年按礼朝贡。这样既能保住性命，也能让跟着您的人有个归宿，总好过在这里全军覆没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青铜灯台燃烧的声音。士兵们悄悄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地望向项羽，连寒风似乎都停了片刻，等着他的回答。项羽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目光在虞姬的脸庞与士兵的眼神间转了一圈，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剑扔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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