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泛黄的《史记》册页,油墨混着旧纸的气息漫上来时,目光恰好落在“项羽本纪”四个字上。两千多年的史笔沉甸甸的,开篇便写他“长八尺余,力能扛鼎”,字里行间都透着股压不住的悍烈。
世人总说帝王本纪是真龙天子的专属,可这乌江自刎的楚霸王,偏就成了那四百多位帝王里独一份的例外——没登过帝位,却凭着一身孤勇与傲骨,在史册里占了最显要的一页。我对着“虞姬”二字出神,史书中只轻描淡写提了句“有美人名虞,常幸从”,可在我恍惚的想象里,她从不是依附于霸王的影子。该是个眼尾带锋的女子,双手各执一把轻巧的弩,箭尖映着楚营的篝火,既能为他舞剑,也能在乱军中护他半分周全。
再往下翻,“项家枪”三个字让纸页似有了重量。那该是柄怎样的长枪?枪杆该是乌木所制,浸过百次血,握在项羽手中时,能挑破秦军的阵,也能在垓下的寒夜里,映出他眼底的霜。史笔写他兵败垓下,写他乌江不渡,可不知为何,此刻指尖触到“自刎”二字,竟忽然觉出几分违和——若那天的风再软些,若虞姬的弩箭没指向自己,若霸王回头时,看见的不是江东子弟的魂,而是身边人未凉的体温,这页史书,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