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
你母亲……娘家可是姓苏?”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震得李荷欢魂飞魄散!
苏?她母亲娘家根本不姓苏!
太后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难道敬懿长公主的生母,或者说,与长公主容貌相似的根源,与某个姓苏的家族有关?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李荷欢脑中翻滚。
承认?立刻穿帮!否认?会不会显得心虚,反而引起更大的怀疑?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手脚冰凉,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能感觉到身旁刘明宇骤然投射过来的、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剖开看个究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荷欢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哽咽道:
“回、回太后娘娘……民女……民女福薄,母亲……母亲去得早,家中遭难,族谱散佚……民女……民女实在不知母亲娘家姓氏……”
她这话半真半假。
母亲确实早逝,家中也确实遭难,族谱也的确没了。
她将太后的疑问引向自己身世凄惨、无从查证,既避免了直接否认可能带来的风险,又巧妙地塑造了一个可怜无助的形象。
果然,她这番带着哭腔的回答,配合着那与爱女极其相似的容颜和此刻楚楚可怜的神态,瞬间击中了太后心中最柔软、最痛楚的地方。
太后眼中的审视和疑惑,迅速被更深的怜惜和悲痛所取代。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哀伤,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是哀家糊涂了,问这些作甚……起来吧,好孩子,快起来。”
李荷欢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她连忙叩头谢恩,在刘明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低垂着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这场危机,被她用眼泪和“凄惨身世”险险化解。
寿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太后显然对李荷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时将她叫到身边,问一些看似家常的话,比如平日喜欢做些什么,读什么书,口味是偏甜还是偏咸。
李荷欢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每一句回答都小心翼翼,既不敢完全照搬打听来的长公主喜好(怕言多必失), 又不敢偏离太远,总是含糊地往“清静”、“雅致”上靠,或者用“民女粗陋,不敢妄比”之类的谦辞搪塞过去。
她始终维持着那种恭敬中带着一丝怯懦、偶尔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模仿长公主)的神态,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轻易就能勾起太后的保护欲和……移情。
刘明宇坐在不远处,沉默地饮着酒,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李荷欢。
他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太后的问话,看着她那副与阿懿越发神似的姿态,心中的疑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危险。她真的只是……在模仿吗?
寿宴过半,太后似乎有些乏了,由宫人扶着去后殿稍歇。
离席前,她特意拉着李荷欢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孩子,今日见了你,哀家心里……舒坦了不少。
往后得了空,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太后认可了这张脸!
意味着这个身份尴尬的替身,很可能就此攀上了当朝最尊贵的女人!
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荷欢身上。
李荷欢心中狂喜与警惕交织,连忙跪下谢恩,姿态卑微至极:
“民女惶恐……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太后一走,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但投向李荷欢的目光,却更加复杂。
几位与刘明宇不睦的宗室亲王,甚至端着酒杯过来,语带嘲讽:
“刘将军真是好福气啊,府上一位姨娘,竟能得太后如此青眼,真是……羡煞旁人啊!”
“是啊,看来将军这位‘家眷’,比真金还真呐!哈哈!”
刘明宇脸色阴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王爷说笑了。”
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李荷欢,冰冷中带着一丝警告。
李荷欢心中冷笑。
他慌了,他怕她脱离掌控,怕她借着太后的势,反过来成为他的麻烦。
这正是她想要的!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明宇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李荷欢也乐得沉默,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回味着今日这场惊心动魄却又收获巨大的冒险。
突然,刘明宇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她,声音冷得能冻僵血液:
“李荷欢,你今日在太后面前,演得一出好戏啊。”
李荷欢心中一惊,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
“将军何出此言?民女……民女只是如实回话,不敢有丝毫欺瞒……”
“如实?”
刘明宇嗤笑一声,猛地探身,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你母亲娘家姓什么,你会不知道?嗯?还是说,你这张脸,根本就不是巧合!”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里面藏着的所有秘密。
李荷欢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颤抖却清晰:
“将军若不信,大可去查!民女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处置!
至于这张脸……是父母所生,民女又能如何?”
她眼中含泪,带着屈辱和绝望,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无辜者。
刘明宇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无声地对峙着。
良久,他才猛地松开手,将她甩回座位,语气森寒地警告:
“最好如此,李荷欢,记住你的身份,太后那里,不过是念旧情分。
你若敢借着太后的势,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后果,你清楚。”
李荷欢揉着红肿的手腕,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身份?她当然清楚。
但她更清楚的是,从今天起,她这个“替身”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刘明宇,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