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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合

文轩:口嫌体正直

刘耀文凭借“物理题讲解事件”获得的优越感,持续了大概一个上午。

午休时分,当他正准备享受难得的清净时,班主任抱着一摞表格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许和“你们要倒大霉了”的微妙表情。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学校为了促进大家全面发展,培养团队协作精神,决定在下个月举办校园文化节。我们班需要出一个集体项目。”

台下响起一片哀嚎。学业已经够繁重了,谁还想分心搞这些?

“经过班委讨论和我的一致决定,”班主任无视下面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班就出一个——话剧表演。”

哀嚎声更大了。

“剧本呢,我们选用经典剧目《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片段。”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终,如同命运的指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窗边那对著名的冤家身上。

刘耀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宋亚轩也停止了转笔,微微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向讲台。

班主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缓缓开口:“经过老师的慎重考虑,以及结合我们班的……呃,‘特色’,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扮演者,就由刘耀文和宋亚轩同学担任。”

“轰——!”

仿佛一颗炸雷在教室里引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爆笑和起哄声,尤其是后排那几个“小说妹”,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互相抓着对方的胳膊,脸涨得通红,嘴里无声地呐喊着“磕到了!官方发糖!”。

刘耀文和宋亚轩的表情,在那一刻达到了惊人的同步——都是瞳孔地震,脸色煞白,仿佛听到了世界末日降临的预言。

“我反对!”刘耀文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动作过大而向后刮出刺耳的噪音。他的脸色铁青,脖颈已经开始泛红,是白磷被点燃的前兆。

“老师!这不行!”宋亚轩几乎同时弹了起来,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真实的惊慌和抗拒,“我跟他不共戴天!怎么能演情侣?!这是对莎士比亚的侮辱!”

班主任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反应,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反对无效。就是因为你们平时‘交流’比较‘深入’,才更需要通过这次合作,增进了解,培养默契。这是班级任务,关系到集体荣誉,必须完成。”

“交流深入”?“培养默契”?

刘耀文和宋亚轩听着这扭曲事实的词语,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师!我可以演茂丘西奥!或者提伯尔特!哪怕是演棵树都行!”刘耀文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从这场荒谬的戏剧中逃离。

宋亚轩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我演朱丽叶的奶妈!我保证演得惟妙惟肖!”他甚至捏着嗓子,试图模仿老妇人的声音,“哦,我的小姐……”

“行了。”班主任打断他们的表演,一锤定音,“角色就这么定了。剧本待会儿发给你们,利用课余时间好好对词、排练。班长和学习委员负责监督和协助。”

说完,班主任抱着剩下的表格,潇洒地离开了教室,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海洋,以及两个如同被雷劈中、石化在原地的男主角。

刘耀文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宋亚轩也瘫坐下去,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长长的哀鸣:“苍天啊——”

战争,被迫按下了暂停键。因为他们共同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来自外部的、无法反抗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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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高二(三)班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课间和放学后,教室的角落或者空置的社团活动室里,总会看到这样一幕——

刘耀文和宋亚轩分别占据房间的两极,仿佛中间隔着无形的楚河汉界,各自拿着剧本,脸色臭得像隔夜的馊饭。

班长,一个戴着眼镜、一丝不苟的女生,拿着笔记本,如同最严苛的导演,站在中间。

“好了,两位,我们从阳台告白那场戏开始。”班长推了推眼镜,“刘耀文,你是罗密欧,走到窗台下。宋亚轩,你是朱丽叶,站在‘阳台’上——嗯,就把那张桌子当阳台吧。”

宋亚轩不情不愿地被人扶着,爬上了临时充当阳台的课桌。他低头看着下面站着的、脸黑如锅底的刘耀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一想到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又瞬间垮下脸。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就义一样,拿起剧本,用毫无感情、堪比新闻播报员的语调念道:“‘他嘲笑星辰,却不知我心中的伤。朱丽叶,你就是那太阳……’”

“停!”班长皱眉,“刘耀文,罗密欧此刻是充满爱慕和激情的!你的语气像是在念悼词!要有感情!重来!”

刘耀文咬了咬牙,努力挤出一丝“深情”,但眼神里的杀气却藏不住:“‘……朱丽叶,你就是那太阳!升起吧,美丽的太阳……’”

桌子上的宋亚轩被这“杀气腾腾”的告白激得打了个寒颤,他按剧本要求,应该露出惊喜和羞涩的表情,但他此刻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嘴角抽搐着,勉强接词:“‘哦,罗密欧,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飘忽,完全无法入戏。

“宋亚轩!”班长扶额,“朱丽叶此刻是矛盾和痛苦的!不是让你背书!你的痛苦呢?你的挣扎呢?”

“我挣扎了啊,”宋亚轩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这张脸,写满了挣扎。”

班长:“……”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对词环节就在这种灾难性的氛围中艰难推进。每当需要眼神交流或者靠近的戏份时,两人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弹开,间隔距离足以再塞进一个人。

“不行!这样根本不行!”几天后,班长看着排练毫无进展,终于下了最后通牒,“肢体语言太僵硬了!完全没有CP感!这样上台会给我们班丢脸的!”

刘耀文和宋亚轩同时冷哼了一声,心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但班长显然不这么想。她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让两人毛骨悚然的建议:“从明天开始,你们除了对词,还要增加‘默契培养’训练。”

“什么训练?”两人警惕地问。

“比如,”班长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对视练习。每天至少十分钟,不许移开视线,不许说话。”

刘耀文、宋亚轩:“!!!”

这简直是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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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空教室里。

刘耀文和宋亚轩被迫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张课桌的距离。

“开始。”班长掐下秒表,如同冷酷的行刑官。

两人极其不情愿地抬起眼,目光撞在一起。

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电流(或许是杀气)噼啪作响。

刘耀文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抗拒,试图用目光将对方冻结。

宋亚轩起初也是充满挑衅和烦躁,但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刘耀文这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那比格犬般的恶作剧心态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忽然对着刘耀文,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左眼。一个轻佻的、带着明显戏弄意味的wink。

刘耀文浑身一僵,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红了。他像是被冒犯到的猫,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的冰冷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羞恼取代。

“宋亚轩!你干什么!”他几乎要拍案而起。

“计时暂停!”班长严厉地看过来,“刘耀文,不许说话!宋亚轩,认真点!”

宋亚轩无辜地耸耸肩,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练习继续。

刘耀文因为刚才那个wink,心神被打乱,眼神更加凶狠,试图找回场子。而宋亚轩则像是找到了新玩具,开始用眼神进行各种无声的骚扰——时而做鬼脸,时而用口型无声地叫他“老公”,时而露出那种“哎呀你脸红了哦”的促狭表情。

刘耀文气得胸口起伏,却碍于班长的淫威不能发作,只能死死瞪着宋亚轩,用眼神传递着“你给我等着”的死亡讯号。

这十分钟,对刘耀文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观察过宋亚轩——那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尾,天生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头随着他小动作轻轻晃动的、看起来手感意外的……柔软的卷毛。

打住!

刘耀文猛地掐断了自己危险的思绪,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他一定是被气糊涂了!

而对宋亚轩来说,这十分钟则有趣多了。他看着刘耀文从最初的冰冷,到被激怒,再到强忍怒火、耳根通红的样子,觉得比什么喜剧都好看。他甚至发现,刘耀文生气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抖,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点……新奇。

十分钟终于到了。

“时间到!”班长的声音如同天籁。

刘耀文几乎是瞬间移开视线,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深呼吸,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莫名的烦躁。

宋亚轩则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刘耀文僵硬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默契训练,似乎并没有培养出什么“默契”,反而让某种暗流涌动得更加汹涌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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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灾难,发生在第一次带妆联排。

当宋亚轩被迫换上朱丽叶那身繁琐的、带着蕾丝花边的长裙,戴上一顶金色的长假发时,整个后台都安静了一瞬。

不得不说,他骨架纤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上女装,戴上卷曲的金色长发,竟然……毫无违和感,甚至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几个帮忙化妆的女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惊呼:“天啊……宋亚轩你好漂亮……”

宋亚轩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如同洋娃娃般的自己,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他别扭地扯了扯裙摆,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而当刘耀文穿着罗密欧的骑士装,从更衣室走出来时,也引来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合身的服饰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额前的黑发被稍稍梳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更加清晰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英挺和……不自在的僵硬。

两人在舞台中央相遇,看着彼此诡异的造型,同时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尴尬和荒谬的气氛。

“好,各就各位!阳台戏,准备!”班长在台下指挥。

宋亚轩爬上搭好的简易阳台。

刘耀文站在台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刘耀文看着台上那个金发“少女”。阳光(打光板)洒在“她”身上,给那头卷曲的金发和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竟然……真的有几分剧本中描述的“倾国倾城”的味道。

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定是这见鬼的服装和灯光太让人窒息了!他强行稳住心神,开始念台词。

也许是连日的被迫“默契训练”起了点微弱的作用,也许是这身装扮暂时模糊了彼此熟悉的厌恶感,这一次,两人的表演竟然……顺滑了不少。

刘耀文的台词不再那么干巴巴,虽然依旧谈不上深情,但至少有了点起伏。宋亚轩也勉强找到了点“少女怀春”的感觉,眼神不再四处乱瞟。

当进行到罗密欧需要握住朱丽叶放在阳台上的手,并深情一吻的环节时——

两人再次卡壳了。

剧本上写着:[罗密欧握住朱丽叶的手,深情地印下一吻。]

刘耀文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只从阳台边缘伸出来的、白皙的、属于宋亚轩的手,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毒的蕈类,完全无法下手。

宋亚轩的手也微微颤抖着,随时准备缩回去。

“吻手!吻手啊!”班长在台下着急地小声提醒。

台下围观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灼灼,充满了期待(看戏)的光芒。

刘耀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咬紧后槽牙,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极其缓慢地、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伸出手,轻轻地、几乎是触碰即离地,握住了宋亚轩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柔软。

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颤了一下。

然后,刘耀文闭上眼,以一种近乎自虐的速度,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快速而轻擦过宋亚轩的手背。

接触的时间,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嘴唇接触到微凉皮肤的细腻感,以及鼻尖隐约萦绕的、来自戏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宋亚轩本身特有的、带着点阳光和牛奶气息的味道——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了刘耀文的感官里。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陌生的情绪。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大步,脸颊、耳朵、脖颈,所有露出的皮肤,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白磷,瞬间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宋亚轩也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藏到身后。手背上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柔软而灼热的触感,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发现也热得惊人。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个同样面红耳赤、眼神慌乱躲闪的刘耀文。

两人视线在空中仓促一碰,又如同受惊的鸟儿般迅速分开。

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怒火和挑衅,只剩下一种无所适从的、巨大的尴尬和……心慌。

周围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和鼓掌声,尤其是那几个“小说妹”,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

“啊啊啊!脸红了!他们都脸红了!”

“我就说他们是真爱!”

班长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这次感觉对了!就要保持这种状态!”

状态?

刘耀文和宋亚轩在心里同时咆哮:这他妈是什么鬼状态!

联排结束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换回自己的衣服,仿佛那身戏服是什么诅咒之源。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没有再看对方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某种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那场被迫的、蜻蜓点水般的吻手戏,像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远。

战争的规则,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悄然改写了。

而他们,还茫然地站在新旧规则的交界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