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旎从江城大学放假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家里的温馨氛围几乎要满溢出来。李静做了一桌子安旎爱吃的菜,安国庆笑着询问大学生活的点滴,而李小勇虽然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工作”节奏里,但那双清澈的眼睛,总会时不时地追随着姐姐的身影,比平时亮了几分。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享受这难得的团聚时光。安旎搂着李小勇,给他讲大学里有趣的见闻,讲江城的风景。小勇依偎在她身边,听得异常专注,虽然很少提问,但安旎能感觉到,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理解和感受姐姐所描述的那个“外面”的世界。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李静像往常一样,招呼小勇去洗漱,准备回他自己的小房间睡觉。
然而,今晚的小勇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看妈妈,又转过头,目光牢牢地锁在安旎身上,小手悄悄攥住了安旎的衣角。
“小勇,怎么了?该睡觉了。”李静柔声催促。
李小勇没有回答妈妈,而是仰起头,看着安旎,用他那特有的、直接而坦诚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姐姐,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李静和安国庆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眼中流露出理解和温情。小勇虽然有自闭特质,对亲密接触有时会敏感,但他对安旎的依赖和信任,却是这个家里最毋庸置疑的事实。
安旎的心,瞬间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平视着弟弟那双映着灯光、显得格外纯粹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笑着用力点头:“好啊!当然可以!姐姐也想和小勇一起睡。”
她牵起小勇的手,对父母说:“爸,妈,今晚就让小勇跟我睡吧。”
李静笑着点点头:“行,你们姐弟俩也好久没见了。小勇,要听姐姐的话,乖乖睡觉,知道吗?”
小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洗漱完毕,安旎带着小勇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勇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熟门熟路地爬到床的内侧,规规矩矩地躺好,只占了一小块地方,然后睁着大眼睛看着安旎。
安旎躺在他身边,替他掖好被角,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温暖的小夜灯。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小勇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黏糊地抱着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边,但安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全然的信任和安心。
这种依赖,超越了言语,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靠近。
前世,他是她亲手宣读死刑执行命令、并陪伴最后一程的囚犯。
今生,他是蜷缩在她身边,将她视为最安全港湾的弟弟。
安旎侧过身,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看着小勇恬静的睡颜。他脸颊上的胎记在柔光下几乎看不真切,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就像他还在襁褓中时那样。
“睡吧,小勇。”她用气声轻轻说,“姐姐在呢。”
李小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安旎的方向蹭了蹭了一点,仿佛确认了这份安全感的存在,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绵长。
安旎看着他,心中一片宁和与坚定。
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是她穿越生死、扭转命运所获得的最珍贵的礼物。
也是她未来无论遇到什么,都将坚定不移地守护下去的无上珍宝。
这一世,她终于成为了他黑暗中的灯塔,风雨里的港湾,而不是终结他生命的法律象征。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