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庭云将清瞳带回王权山庄后,便安排她在房间里修补那条破损的裙子。而她自己则从容地坐在一旁,手中茶盏轻握,时不时浅啜一口,目光却如影随形般追随着清瞳手中的针线,不曾移开半分。时间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无声流淌,直到清瞳终于完成了这件细致入微的活计。风庭云接过裙子,垂眸细看那修补得毫无瑕疵的针脚,眉宇间的紧绷之色稍稍舒缓了一些。然而,清瞳却依旧忐忑难安,仿佛一颗心被悬在半空,于胸腔内摇晃不稳。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唯恐稍有差池便会令自己失去存在的意义,甚至招致无法预料的灾祸。每一次呼吸都似屏息以待命运的裁决,连空气中最为微小的波动,也足以搅动她心底深处隐匿的波澜。
清曈我真的不是故意到山庄来的,求女侠饶我们一命,若有是其他裙子破了,我都是可以补的
风庭云你当我风庭云是什么人,成日只穿破裙子吗?我也只有这件裙子是例外罢了……这可是我师父送的
清瞳的声音再一次于空气中荡漾开来,那其中夹杂着哀切与颤抖,犹如风中一根岌岌可危的细枝,脆弱得令人心生怜惜,不忍触碰。她面向风庭云,语气几近乞求,字句间满溢着绝望的卑微。她许诺,只要风庭云能够放过自己,她定会亲手织就一件更为华美的裙子作为报偿,每一句话都仿若一场孤注一掷的挣扎。风庭云默默聆听,眉宇间却闪过一抹极淡的迟疑,那神情恰似湖心被轻风拂起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真假难辨。片刻的静默宛如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最终,风庭云缓缓起身,动作沉稳且从容,未有丝毫慌乱。她的脚步坚定地落在地板上,仿佛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深思熟虑。她朝着房间阴影处走去,从那里取出了一幅卷轴。随后,她将画作展开,动作虽轻柔,却蕴含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画卷在桌面上徐徐铺陈开来,如流水般绵延而展,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庄严之感。
风庭云这你能织出来吗
清瞳轻巧地攀上桌案,纤细的手指如同拂过湖面般,轻轻滑过铺展的图纸。那衣饰的纹样繁复而华丽,乍看之下仿若戏台上伶人翩然起舞时所着的戏服,却又隐隐透出一股沉稳气韵,仿佛是岁月沉淀后的产物,更似年长者钟爱的款式。她微微蹙眉,目光在图样上游移片刻,似是在思索,又似在权衡。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笑意。每个人的审美皆如流水,各有不同,而她此刻也无暇深究这些旁枝末节。眼下,保全性命才是当务之急,其余琐事,暂且只能弃之一旁了。
清曈能,不过,敢问女侠是要穿着这身去见很重要的人吗?
风庭云并未闪避,回答问题时,她的面庞悄然染上了一抹羞涩。那是一种独特的娇俏,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蕊,带着几分柔软与灵动,唯有在面对心上人时,才会不经意间悄然流露,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风庭云过几日就是我师兄的生辰,我想穿着这身为他庆生,你替我把这件裙子织好,我就放你走
风庭云我师兄向来不准山庄的人给他过生辰,我给他写的信,他也从来没有看过
风庭云说到这里,神情不由得染上了一抹失落。然而,这份黯然并未持续太久,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打气。毕竟,喜欢他这件事,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心意。而这份感情,只会化作笔下的动力,让她继续书写下去。
清曈要不我去帮你送
风庭云我师兄他是兵人,妖主动去找他,那不是主动去送死吗
清曈可他身边那只狐狸为什么没事
风庭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师兄将它护得很好,一直将它带到身边
清曈那兵人会杀可怜的小蜘蛛妖吗
寒潭静谧,水面如镜。王权富贵正手持一卷书册,安然端坐于亭中,目光时而落在文字间,时而掠过清冷的水面。涂山璃则慵懒地趴在窗边,凝望着寒潭之上飘落的雪花,那雪白的景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纯净的模样。忽然,一抹微不可察的动静打破了这片宁静。一只小蜘蛛从角落里探出脑袋,乌黑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小心翼翼地朝亭内打量。它的神情似乎带着几分疑惑与惊讶——这里真的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兵人所居之处吗?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无半点奢华气息,反倒显得简约素净,甚至透出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涂山璃小蜘蛛,院子里有结界,你是怎么进来的
清瞳本以为自己能悄无声息地放下信件,随即抽身离去,未曾想,任务尚未开启,她竟已被当场逮住。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宛如画卷般美丽的容颜。那双狐狸眼波光流转,摄人心魄,稍一眼便让人心弦微颤;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冷艳而疏离,却又莫名引人靠近。清瞳心中暗叹,这大概是她生平见过最为动人的女子了,美得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清瞳已经无暇去揣测这个姐姐的身份了,因为她的美丽实在令人目眩神迷。风庭云的话在她耳边回荡,仿佛将她带入了一个只属于兵人的世界——那里,只有他与一只小狐狸相伴,再无他人涉足。
清曈漂亮姐姐,风姐姐给了我通行符,让我来给兵人送信,他能不能收下啊,办不好差事,我回去会受罚的
涂山璃给富贵的信啊,我帮你给他
王权富贵其实早已察觉到此处的异样。当耳畔传来风庭云再度前来送信的消息时,他眉宇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阴翳,深邃的眼眸中似有风云暗涌。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雾霭般悄然挪动,动作迅捷得不带一丝声息。就在涂山璃指尖即将触及那封信的刹那,他的手指已先一步探出,轻巧一挑,信笺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般,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涂山璃富贵,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王权富贵明明是姐姐和这个小蜘蛛精聊得太入迷了,这怎么可以怪我呢
涂山璃听着这话,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那感觉竟带着些许傲娇的意味。王权富贵随手将信笺丢回给清瞳,毫不掩饰自己毫无兴趣的态度,随后便拉起涂山璃径直前往练剑场。清瞳见状顿时焦急万分,这信若是不能送到指定之人手中,她回去怕是难逃一劫,小命堪忧啊。
接下来的几日,无论王权富贵与涂山璃行至何处,清瞳总是如影随形地跟随在后,还带着那封信。她的执着虽未言明,却如一道无形的重压,令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终于,王权富贵的耐心被时间消磨殆尽,眉宇间隐隐浮现出一抹不耐之色。
王权富贵我看你是真的不怕死
清曈我求你了,你就看一下吗?看完了之后我保证不烦你了
涂山璃富贵,要不你就看一下
王权富贵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专注地落在字里行间。涂山璃也微微凑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信上的内容。信中既有对王权富贵日常生活的细致关怀,又夹杂着些许少女特有的细腻心思,字句间透着一抹淡淡的温柔与羞涩。涂山璃眸光一闪,自然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唇角悄然扬起,忍不住调侃出声。
涂山璃富贵,看来你这小师妹喜欢你呢
涂山璃微微偏着头,一双狐狸眼眨呀眨的,笑意在眼中流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王权富贵姐姐,你又拿我开玩笑了
王权富贵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宠溺之意如春日暖阳般悄然浮现。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温柔,分明是纵容,分明是疼惜,虽未说出口,却早已胜过一切言语。
清曈她约你初三晚上在花园池边见面,初三晚上,就是明天
王权富贵我识字,不用你提醒
王权富贵轻轻敲了敲桌子,清瞳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清曈好的,立马消失
王权富贵等一下,出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清曈放心,兵人,我不会乱说的
这几日,清瞳心中已然了然,那涂山璃便是风庭云提及的小狐狸。王权富贵虽未明言,却屡屡暗示她切莫声张,只因他不愿让王权弘业察觉自己与一只妖有所牵连。否则,一旦事情败露,不仅他自己将难逃责罚,纵使受罚他也认了,可涂山璃亦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面对的结局。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