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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收拾好药箱,对着武元照深深一揖:“娘娘……节哀。老夫……告退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一直紧张等候在旁的王副统领,迅速消失在了牢门外的黑暗中。
牢房里,再次只剩下武元照,和她怀中那具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身体。
喧嚣与争取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更加浓重、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
武元照缓缓低下头,将脸颊贴上李明月冰冷光滑的额头。那刺骨的寒意,此刻清晰地告诉她,老大夫没有骗她。她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在她指尖下,又一次出现了令人恐惧的停顿,虽然很快又微弱地跳动起来,但每一次停顿,都像是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明月……”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李明月毫无知觉的脸上,又顺着那冰冷的脸颊滑落,与她之前试图温暖她的汗水、牢中的污水混在一起。
……
她输了。
输给了皇帝的猜忌,输给了后宫的阴谋,输给了这吃人的世道。
而现在,她即将输掉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紧紧抱着这具冰冷的身躯,像是抱着全世界最后的温暖,尽管那温暖正在飞速流逝。她不再嘶喊,不再命令,只是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在寂静的寒夜里,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呜咽。
“别怕……”她吻了吻李明月光洁却冰凉的额头,声音破碎而温柔,“黄泉路冷……我很快……便来陪你。”
这一刻,什么权势江山,什么宏图霸业,都变得毫无意义。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她的明月,那她便毁了这个世界,然后,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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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或几秒钟后,她脑中仍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的叫嚣。怎么会无力回天?她的明月,那样聪慧坚韧、在绝境中也能绽放光彩的明月,怎么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熄灭?
肝肠寸断。
剧烈的疼痛并非来自皮肉,而是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上来,绞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世界仿佛在她周围旋转、崩塌。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那冰冷的身躯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力的流逝。
医生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王副统领畏惧而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悄悄退到远处阴影里,她亦无所觉。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怀中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明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破碎的温柔。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李明月光洁却冰凉的额头,一遍遍地、固执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没有回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着一丝残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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