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尚未落定。
地下巢穴的主能源被切断，仅靠几处独立的应急供电和尚未散尽的能量残留维持着微弱的光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
控制室内一片狼藉。
水晶控制台布满裂纹，屏幕熄灭，符文黯淡。
周兆云和一名黑袍手下尸骨无存，只有地面上一些焦黑的痕迹和破碎的衣料残片。
另一名被阎三“定”住的黑袍人，在能量殉爆的余波中化为了飞灰。
断裂的能量管道嘶嘶地喷吐着最后一点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林次冥扶着受伤的十九靠在相对完好的墙边。
十九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血迹未干，刚才能量管的冲击对她的内脏造成了不轻的震荡，肋骨可能也出现了骨裂。
但她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拒绝了林次冥立刻背她离开的建议。
“先确认……彻底安全。”她喘息着，目光扫过控制室和外面平台上游荡的、失去统一指令而陷入混乱的标本怪物。
阎三站在控制室中央，对周围的狼藉毫不在意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那些焦黑的痕迹和能量残渣中拨弄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秦魂宴灰头土脸地从通风管道爬出来，脸上混合着恐惧、兴奋和虚脱。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十九身边，看到她嘴角的血迹，眼圈立刻红了：“十九！你没事吧？”
“死不了。”十九简短地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递给秦魂宴，“凝神丹，你也吃了，这里怨念和能量乱流还没散。”
秦魂宴乖乖接过吞下，一股清凉之气散开，脑海中那些因大量死亡和痛苦而产生的嘈杂低语总算减弱了一些。
“找到了。”阎三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手中捏着一小片东西——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黑色晶体碎片，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微弱的不祥光泽。
“这是什么？”林次冥问。
“暗鸦议会‘执事’级以上成员的身份标识，也是某种简易的通讯和能量存储媒介。”
阎三将碎片抛给林次冥，“那个戴眼镜的叫周兆云，看这碎片的能量残留和纹路复杂度，大概是个‘高级执事’，或者刚够到‘见习议员’的边。这东西虽然碎了，但里面可能还残留着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信息，或者能用来反向追踪某些信号节点。收好，你们那个‘第七办公室’或许有点兴趣。”
林次冥小心地接过碎片，入手冰凉，隐约能感到一丝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能量脉动。
他将其放入一个证物袋。
“这里……不能久留。”
十九撑着墙壁站起来，眉头因疼痛而紧蹙，“虽然自毁程序被中断，但能量系统彻底瘫痪，可能会引发二次坍塌或者……吸引来别的‘东西’。”
她的目光投向控制室外，那些游荡的标本怪物虽然混乱，但并未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一些似乎开始互相吞噬，气息变得越发狂暴和不稳定。
“先去接墨渊。”林次冥点头，看向阎三，“前辈，你能……”
“带路。”阎三言简意赅。
三人——林次冥搀扶着十九，秦魂宴紧随其后，阎三走在最前——离开了一片狼藉的控制室，沿着来时的悬空走廊和平台，小心翼翼地避开或快速清除挡路的失控标本，向着墨渊工作间的方向返回。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培养舱大多破碎，营养液和扭曲的残骸遍地。
一些标本在失去控制后相互厮杀，场面血腥而诡异。
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死亡和疯狂的气息。
当他们终于回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时，门已经自动打开。
工作间内，墨渊依旧坐在轮椅上，但膝盖上那条薄毯已经被掀开，露出了下面那对精密的、与锁链断口连接的金属假肢。
锁链已经从地板下被扯断，断口处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微弱的黑魔法余韵，显然是被强行破坏的。
墨渊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强行挣脱枷锁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重获自由后的、近乎冰冷的火焰。
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正在自动分解重组、不断变换形态的银色金属方块，似乎在快速检查着什么。
看到四人归来，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扫过受伤的十九和略显狼狈的秦魂宴，最后落在阎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枷锁核心被毁，禁制失效大半，我用预设的应急机关强行切断了最后的物理连接。”
墨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平稳，“代价是假肢的部分传动结构受损，需要时间修复。另外，自毁程序虽然中断，但我监测到西北角区域还有一处独立的小型能量池和几个封闭的培养单元没有完全停摆，可能有高阶实验体或重要资料，建议探查或彻底摧毁。”
他的汇报简洁、精准，带着浓厚的工程师风格。
“能走吗？”林次冥问。
墨渊操控轮椅，金属假肢与轮椅底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缓缓滑到门边。
“短距离移动可以，但复杂地形或战斗不行。假肢需要至少六小时的校准和维护。”
“先离开这里。”阎三下了决定，“那个能量池和培养单元，我去处理。你们带他从原路返回地面。外面的警察应该已经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
林次冥想起进来前确实通知了陈大勇和第七办公室在外围待命。
这么大的地下空间，刚才的战斗和爆炸，估计很难完全掩盖。
就在这时，秦魂宴忽然指着工作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刚才因震动而敞开的暗格：“那……那里面是什么？”
暗格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盒盖上蚀刻着暗鸦议会的乌鸦标志。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卷起来的皮质图纸和几本厚重的、封面是某种黑色皮革的笔记本。
墨渊操控轮椅过去，拿起一个金属盒，手指在边缘某处一按，盒盖无声滑开。
里面是分格存放的、数十枚不同颜色和形状的晶体碎片，有些散发着微光，有些则黯淡无光，但都蕴含着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
“周兆云的个人‘收藏’，”
墨渊淡淡道，“一部分是实验副产物或失败品，一部分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收集来的能量结晶或法器碎片。这些图纸和笔记，是他的一部分研究记录和‘鸦巢’的部分结构图，包括一些尚未启用的安全屋和联络点。”
战利品！
而且是极具价值的情报和物资！
林次冥立刻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全部带走！”
几人迅速动手，将暗格里的金属盒、图纸、笔记全部打包。
墨渊又从工作台下的暗槽里取出几个小巧的工具箱和一个扁平的、似乎是某种个人物品的金属匣子，一起放入一个他轮椅上自带的折叠储物袋中。
准备妥当后，阎三独自一人，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通往西北角的黑暗走廊深处，去处理最后的隐患。
林次冥、十九、秦魂宴则护着墨渊，沿着来时的通风管道和隐蔽路径，小心翼翼地向外撤离。
回去的路比进来时更加艰难。
能量紊乱导致部分区域结构不稳，时有落石和管道泄漏。
那些失控的标本怪物虽然大部分在自相残杀，但偶尔也会有被他们动静吸引过来的。
好在有墨渊指路，他凭着对这里机械结构的深刻了解，总能找到相对安全或防御薄弱的路径。
十九虽然受伤，但经验丰富，关键时刻的符箓和精准的判断力多次化解危机。
林次冥则承担了主要的护卫和清除障碍的任务，新觉醒的力量在实战中运用得越发纯熟。
秦魂宴虽然帮不上大忙，但他的通灵感知能提前预警一些能量异常区域或隐藏的怨念聚合点，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当他们终于从那个废弃的通风口爬出，回到地面，呼吸到清冷的、带着工厂区特有铁锈味的夜风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正在向这片区域靠近。
陈大勇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和第七办公室的雷涛、苏晓等人，正焦急地等在封锁线外。
看到林次冥等人搀扶着受伤的十九，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墨渊，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被他们狼狈的样子和身上浓重的血腥、硝烟味震惊。
“林队！你们……”陈大勇迎上来，看到十九苍白带血的脸，吓了一跳。
“叫救护车！先处理伤员！”
林次冥立刻下令，同时将装着黑色晶体碎片和周兆云物品的包裹交给雷涛，“‘鸦巢’主要节点已摧毁，这是部分战利品和情报。里面有敌方人员身份标识、研究资料和可能的据点信息。另外，里面还有大量高度危险的生物炼金产物和能量污染，需要专业队伍进行后续清理和封锁，普通人绝对不能进入。”
雷涛面色凝重地接过包裹：“明白！第七办公室会接管后续。你们……”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休整和汇报。”
林次冥打断他，看了一眼被秦魂宴扶上担架的十九，和沉默坐在轮椅上、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周围警察和设备的墨渊，“还有，这位是墨渊先生，重要证人和……技术顾问。他需要医疗检查和一套精密的机械维护工具。”
苏晓立刻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墨渊的金属假肢和身体状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交给我们。第七办公室有相关设备和技术人员。”
天空泛起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站在晨光中，林次冥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轻松。
周兆云临死前那句“暗鸦的计划不会停止”如同诅咒，在他耳边回响。
手中的黑色晶体碎片微微发烫。
摧毁一个“鸦巢”，只是斩断了一条触手。
那隐藏在更深、更暗处的庞大阴影，才刚刚开始显露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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