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尽头的豁口透着幽蓝色的冷光。
阎三率先钻了出去，林次冥紧随其后。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不是想象中的秘密基地或祭坛，而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原本的化工厂地下结构被彻底改造，挑高超过二十米，面积堪比足球场。
冰冷的金属平台层层叠叠，由狭窄的悬空走廊连接。
无数粗大的、流淌着暗绿色或暗红色液体的管道在头顶和脚下蜿蜒交错，发出低沉的、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福尔马林和另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强烈百倍。
冰冷的白色LED灯带镶嵌在各处，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寒。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矗立在平台上的、排列整齐的透明培养舱。
每个培养舱都有三米高，里面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而在那些液体中，悬浮着的东西，让林次冥这个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刑警都感到胃部一阵翻搅——
有的是残缺不全、被缝合拼接的人体；有的是半人半兽、长着羽毛或鳞片的扭曲怪物；还有的，已经看不出原形，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生出触须和眼球的肉块。
一些培养舱是空的，舱门打开，内部残留着粘液和挣扎的痕迹。
“欢迎来到‘标本陈列室’，”阎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回音，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像是在参观某个令人不悦的艺术展，“暗鸦议会东亚分部的‘杰作’之一。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生物炼金与死灵法术的杂交实验场。”
秦魂宴刚钻出来，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他的脑海中，瞬间被无数痛苦、绝望、疯狂的尖啸和低语填满，那些被囚禁、被改造、被折磨的灵魂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
“魂宴！”十九立刻扶住他，将一张清心符拍在他额头。
符纸迅速变黑、化为灰烬，才勉强帮他隔绝了大部分的精神污染。
“他承受不住这里的怨念，”阎三瞥了一眼，“通灵体在这种地方就像打开了全部频道的收音机。要么赶紧适应，要么就留在这里发疯。”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次冥强迫自己从那些培养舱上移开目光，看向阎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路过的热心市民。”阎三耸耸肩，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至于为什么知道……因为类似的地方，我见得多了。东西方都有，只是手段和审美不太一样。”他顿了顿，看向林次冥，“你们要找的那个‘能量净化师’，还有那个被你们抓住又跑掉的陈景安，在这里都算是……‘中级研究员’吧。”
他迈步走向一条悬空走廊。
“跟我来，核心控制室在下面。不过提醒你们，这里不只有标本。”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排培养舱中，有三个舱内的“标本”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如同黑曜石般漆黑、没有丝毫眼白的眸子！
“警报……入侵者……”一个沙哑、电子合成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空间里。
那三个培养舱的舱门“嗤”地一声自动滑开，淡绿色的营养液倾泻而出。
里面的“标本”——一个双臂被改造成骨质镰刀、背部隆起昆虫甲壳的人形；一个皮肤半石化、关节处长出骨刺的壮硕怪物；还有一个身形佝偻、十指如同十把细长手术刀的瘦长身影——缓缓站起，粘稠的液体从它们身上滴落。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闯入者。
“看，会动的标本。”阎三的语气甚至带着点“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轻松，“自动防御系统，活体守卫。比外面那些尸傀和畸变体聪明点，也结实点。”
三个活体守卫发出低沉的咆哮，骨质镰刀、石化拳头和手术刀般的手指，带着凌厉的杀意，从三个方向扑来！
“这次我来。”林次冥忽然踏前一步，拦在了阎三面前。他拔出匕首，眼神锐利。
刚才管道中的无力感刺激了他。
他不能总是依赖别人，无论是十九还是这个神秘的阎三。
他要验证自己的力量，验证这刚刚苏醒的、属于林家的血脉。
阎三挑了挑眉，没有阻止，反而后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十九也收回了即将出手的铜钱剑，只是警惕地护在还在与精神污染对抗的秦魂宴身边。
骨质镰刀撕裂空气，率先砍到！
林次冥没有硬接，他向侧后方滑步，匕首带着微光，精准地点在镰刀关节处。
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出，透过匕首传递过去。
“嗤！”黑烟冒起，那怪物持镰刀的手臂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林次冥欺身而上，匕首如同毒蛇，直刺对方那漆黑眼眸下方的疑似中枢神经区域！
然而，那半石化的壮硕怪物及时赶到，一拳轰向林次冥的侧肋！
拳风呼啸，带着岩石般的质感！
林次冥不得不变招，匕首回撩，与石拳撞在一起！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林次冥只觉得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好强的力量！
第三个瘦长守卫如同鬼魅，十指如刀，悄无声息地刺向林次冥的后心！
“小心！”十九忍不住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林次冥体内那股热流再次涌动，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汹涌！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匕首在身后划出一道炽热的弧光！
“噗！”
手术刀般的手指被齐根削断三根！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血液喷溅出来！
瘦长守卫发出一声尖啸，急速后退。
林次冥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手握匕首，警惕地看着三个暂时退开的守卫。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他平时的极限。
那种掌控感……既陌生，又让人战栗。
“有点意思，”阎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破邪’之力用得糙了点，但本能不错。林家的小子，你比你看起来要有趣。”
三个守卫似乎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它们没有再次贸然进攻，而是缓缓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同时，更多的培养舱中，开始传来液体搅动和舱门解锁的声音。
“看来热身结束了，”阎三拍了拍手，“正主儿要出来了。或者说，至少是这里的‘管理员’。”
随着他的话音，下方空间中央，一个最大的、之前被众多管道和平台遮挡住的圆柱形透明控制室，亮起了灯光。
控制室内，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东方男子，正隔着玻璃，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片和林次冥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黑色鸦羽。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气息阴冷。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透过扩音设备传来的声音平稳而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第七办公室的外围人员，两个未登记的小猎鬼师，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阎三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不管你们是谁，擅闯‘进化之间’，打扰我的研究……”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残忍：
“就都留下来，成为新的标本吧。”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空间，至少二十个培养舱同时开启！
粘液倾泻声中，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浓郁杀意和扭曲气息的活体守卫，缓缓步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瞳，全部聚焦在了平台上的四个不速之客身上。
绝望的数量压制。
阎三却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冰冷的兴奋。
“这才像点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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