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的训练持续了数周,《江湖追杀令》的正式开机尚需时日,但为了预热市场、吸引资方目光,剧组决定先拍摄一支概念性的预告片。这支预告片将不涉及完整剧情,而是集中展现几段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武打场面,其中,陈青风与郭铮在断魂崖的生死对决,便是核心卖点之一。
拍摄当天,影视基地特意搭建的“断魂崖”实景片场,气氛凝重而专注。鼓风机卷起人造的尘土与落叶,营造出肃杀的氛围。刘伟换上了郭铮的戏服——一身暗沉的黑灰色劲装,脸上做了战损和污渍的化妆,手持那对特意做旧、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道具浑铁锤。虽然比训练锤轻巧许多,但为了维持挥舞时的质感,内部依然有相当的配重。
柳炎饰演的陈青风则是一身染血的青衫,手持白蜡杆长枪,枪缨鲜红如血。他站在预设的站位上,眼神沉静,已然进入了角色状态。
张正导演在监视器后坐镇,拿着对讲机,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片场回荡:“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我们争取一条过,要的就是那种猝不及防、以命相搏的真实感!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下。
镜头首先给到柳炎(陈青风),他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带着疲惫、痛心与不屈,望向对面,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吐出台词:“郭铮!为区区黄金百两,就甘做朝廷鹰犬,追杀同门至此吗?”
镜头转向刘伟(郭铮)。他没有立刻念台词,而是按照之前与导演和柳炎磨合好的处理,嘴角先扯出一个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丝毫同门之谊,只有赤裸裸的对利益和功名的渴望。他缓缓抬起右手锤,指向柳炎,声音低沉而果断:
“我从来都是为利而往。师兄,留下首级,换我前程!”
“好!眼神到位!”张正在监视器后低声赞了一句。
话音未落,刘伟动了!他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前冲,左手锤挟着一股恶风,毫无花哨地朝着柳炎(陈青风)头顶猛砸下去!这一下,势大力沉,带着郭铮这个角色特有的凶狠与直接。
柳炎(陈青风)仿佛早有预料,身形敏捷地侧闪,同时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向刘伟(郭铮)持锤的手腕。刘伟则按照设计,右手锤迅速上撩格挡。
“铛!”
一声经过后期处理会更加清脆响亮的金属交击声响起!虽然用的是道具,但两人发力实在,碰撞的质感十足。刘伟感受到锤柄传来的反震,手臂肌肉本能地绷紧,但他牢牢控制住了锤势,脚下步伐紧跟,双锤舞动,按照排练好的套路,一招紧似一招地向柳炎攻去。
砸、扫、撞、磕……刘伟将这几个月的训练成果尽数展现。他的动作或许还比不上柳炎那般举重若轻、充满宗师气度,但却完美地契合了郭铮这个人物的特点——狂猛、霸道、充满压迫感。那对浑铁锤在他手中仿佛真的成了催魂夺命的凶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柳炎也毫不示弱,枪随身走,或点或拨,或引或带,将长枪的灵巧与精准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在刘伟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辗转腾挪,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将“以巧破力”的武学智慧展现无遗。
两人的对战,速度快,力量足,招式狠辣,充满了冷兵器搏杀的真实与残酷。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精彩的打斗牢牢吸引。
最终,按照剧本,柳炎(陈青风)抓住刘伟(郭铮)双锤砸空、旧力已尽的瞬间,一枪刺出,精准地停在刘伟胸前预设的标记点上。刘伟配合着做出中枪的反应,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凶光迅速黯淡,带着一丝不甘与茫然,轰然向后倒地,双锤“哐当”落地。
“Cut!完美!”张震导演兴奋地站了起来,通过扩音器喊道,“非常好!柳炎稳!刘伟,超出预期!那股子狠劲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片场内响起一阵掌声和松气的声音。柳炎伸手将地上的刘伟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可以啊,哥们儿!刚才那几下,我真觉得你要把我脑袋开瓢了。”
刘伟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落,脸上却带着一种释放后的酣畅淋漓:“是你带得好。”他第一次真正体验到,全身心投入一个角色、完成一场高难度表演所带来的巨大成就感,这感觉甚至暂时压过了他心底那个阴暗的目的。
这段对决的粗剪片段,连同其他几个精彩镜头,很快被剪辑成了先行预告片发布。正如剧组所期望的,预告片一经发布,立刻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其中,陈青风与郭铮这场充满力量感和实战风格的对打,更是收获了大量的好评。
“这才是真正的武侠打斗!好评!”
“柳炎的枪法没得说,一如既往的帅!那个用锤的新人是谁?眼神好凶,打得好狠!”
“郭铮这个反派有点带感啊,虽然戏份好像不多,但压迫感十足!”
“期待正片!”
刘伟以“郭铮”这个角色,第一次进入了公众的视野,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和一场打斗,但那扎实的功底和狠戾的角色形象,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天训练结束,刘伟正准备离开,二伯母刘萍的助理突然出现,低声对他说:“刘总来探班,在休息室等你。”
刘伟心中一动,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助理来到了剧组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刘萍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杯咖啡。她今天穿着一身休闲款的西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意,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二姑姑。”刘伟恭敬地叫道。
“坐。”刘萍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刘伟身上,“预告片我看了,打得不错,没给我丢人。张导也跟我夸你,说你肯下功夫,悟性也不错。”
“是二姑姑给的机会,导演和柳老师教得好。”刘伟保持谦逊。
刘萍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仿佛在聊家常,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
“训练挺辛苦的吧?我看你那对锤子,舞起来不容易。现在这阶段,正是需要熟能生巧的时候,光在剧组练这几个小时恐怕不够。”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现在,是完全可以把兵器带回家来的,毕竟要训练嘛……家里院子大,也施展得开。
正好“——“震慑一下某些,又把不知所谓的小女人毫无顾忌往家里带的人渣。吵吵闹闹,乌烟瘴气,看着就烦心。你正好,也可以借机发泄一下怒气,练起锤来,说不定更有劲头。”
刘伟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涌向了头部。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二姑姑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那个人渣父亲刘建,又找了新的女人,而且行事肆无忌惮,很可能……就在他曾经和母亲共同生活过的房间里,行那些苟且之事!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以及为母亲感到巨大屈辱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他想起了母亲“柳颜”温婉的面容,想起了灵堂上父亲搂着那个比他还小的女人时的场景,想起了这十六年来积压的所有恨意!
他知道这是二姑姑的计策,是一把淬了毒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她在利用他对刘建的恨意,引导他走向那个“大义灭亲”的结局。她在试探,也在推动。
但是……他无法拒绝。
一想到刘建可能在母亲曾经的房间里,玷污那份仅存于记忆中的温暖与洁净,他就觉得胸腔快要炸开。他需要发泄,需要让那个人渣知道,他的行为有多么令人作呕!
刘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抬起头,迎上二姑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略显沙哑:
“二姑姑说得是……家里确实需要清净一下。我明白了,我会把训练锤带回去,好好‘练功’。”
他看到二姑姑刘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嗯,去吧。好好练。”她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咖啡杯,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再寻常不过的关怀晚辈的对话。
刘伟站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他的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
回到训练馆,他看着那对静静躺在兵器架上的、沉甸甸的浑铁训练锤。黝黑的锤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走过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锤柄。那冰冷而坚实的触感,仿佛给他沸腾的怒火提供了一个坚实的载体。
他将这对足以开碑裂石的凶器,仔细地装进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里,背在了肩上。
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也压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当他背着这对锤踏进刘家大宅的那一刻起,某些一直潜藏在暗处的杀机,将被正式摆上台面。
淬火的锤,已然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