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苏青青把手机倒扣在吧台上，指尖摩挲着威士忌杯沿。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针织衫，领口略有些紧，但此刻她却觉得胸口空得发慌。

酒吧音响里飘着慵懒的爵士乐，舞台角落的驻唱刚换了一拨人。苏青青的目光扫过舞台，忽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那人正在调试吉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利落。她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角度，和记忆里那个背影太像了。

"小姐，要续杯吗？"

调酒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青青摇摇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七分。她今天本不该来的，明天还有个重要提案要汇报。可当她站在公寓门口时，脑海里全是总监那句"苏总监，这个创意不够新颖啊"。

舞台上的驻唱开始演唱，是首不知名的情歌。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慵懒。苏青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赶紧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酒杯。

马嘉祺站在舞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弦。他刚才调试设备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个独自坐在吧台的女人。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裙，整个人透着成熟干练的气质，却又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丝疲惫。

现在他确定了，那个女人一直在看他。更确切地说，是在看着某个与他相似的人。马嘉祺垂下眼帘，继续弹唱。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带着回忆，藏着遗憾，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害怕真的找到。

一曲终了，掌声零星响起。马嘉祺放下吉他，走向吧台。他需要喝点水，嗓子有点干。路过那个女人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威士忌的醇香。

"来杯柠檬水，谢谢。"他对调酒师说。

苏青青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近距离看，这个驻唱比舞台上显得更年轻。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同样有着清澈眼神的少年，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瓶水。

"你的水。"马嘉祺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杯子，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女人的手。

苏青青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她的脸微微发红，赶紧低头整理包带。

"抱歉。"马嘉祺轻声说，"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青青抬起头，正对上他关切的眼神。那一瞬间，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动了。"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

马嘉祺注意到她睫毛上似乎沾着水珠，不知道是空调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经理叫走了。

凌晨十一点，苏青青准备离开。她起身时有些踉跄，这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三杯威士忌。正扶着吧台稳住身形，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我送你回去吧。"马嘉祺说，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不用了。"苏青青摇头，伸手去拿放在高脚凳上的包。动作太大，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马嘉祺及时扶住她。"你看，连路都走不稳了。"他语气轻松，手上却用了几分力。

苏青青被他扶着，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来。这种触感让她心慌，却又莫名安心。"我打车就好。"她挣扎着说。

"这么晚了，一个人打车不安全。"马嘉祺已经拿起她的包，"而且外面下雨了。"

确实，雨点正敲打着酒吧的落地窗。苏青青看着窗外，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走出酒吧，夜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马嘉祺撑开伞，两人挤在伞下。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住哪儿？"他问。

苏青青报了个地址，忽然想到什么："你会开车吗？"

"嗯，在酒吧打工的都得会开车，有时候要接送客人。"马嘉祺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银色轿车。

路上基本没说话。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来回摆动。车内暖气开着，空气里有种闷闷的暖意。

到了楼下，苏青青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马嘉祺看着她，忽然笑了："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苏青青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笑容刚绽开，又听见他说："不过...要是下次还想找人送你回家，记得提前告诉我。"

她怔住，看着男人眼角弯起的弧度，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快上去吧，雨大。"马嘉祺催促道。

苏青青下了车，走到单元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银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在雨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她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屏保照片上，少年背影单薄，逆着阳光站在樱花树下。照片边缘有些泛黄，标注着一行小字："2017.6.1，毕业留念"。

第二天晚上，马嘉祺又在酒吧驻唱。苏青青这次是特意来的。她坐在昨天的位置，点了杯莫吉托。

歌声响起时，她抬头看向舞台。马嘉祺今晚换了首欢快的歌，边唱边跳，活力十足。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落在她身上时，眼神忽然变得温柔。

演出结束后，马嘉祺径直走向吧台。"今晚状态不错啊。"调酒师夸他。

"是吗？"马嘉祺笑了笑，目光却停留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他注意到她今天换了条浅蓝色裙子，发梢卷起，妆容比昨天淡了些。

苏青青看到他过来，主动打招呼："今天喝什么？"

"柠檬水就行。"马嘉祺靠在吧台边，"你每天都来这儿喝酒吗？"

"不是。"苏青青摇头，"就...最近心情不太好。"

"工作压力？"

"嗯。"她顿了顿，"还有...一些私人的事。"

马嘉祺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迟疑。"每个人都有难过的坎儿。"他说，"我以前也经常一个人来酒吧喝酒，直到有一天发现，喝完第二天还得面对同样的问题。"

苏青青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唱歌了。"马嘉祺眨眨眼，"把烦恼都唱出来，至少能让别人听得开心。"

苏青青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脆，像是冰块落入清水。马嘉祺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明亮。

凌晨时分，两人又撑着黑伞走进雨幕。这次是苏青青先开口："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马嘉祺脚步一顿，伞微微歪向她那边："好啊。"

雨还在下，但空气中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