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防

孙均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让帐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他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暴怒，那是在战场上面对最凶残的敌人才会有的眼神。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字字如铁：“陛下！是臣失职！竟让宵小之辈有机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请旨，即刻彻查！无论是谁，无论牵涉多广，臣定将其连根拔起，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他心中的后怕与怒火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一想到那惊马的一瞬，那重重磕在石头上的闷响，这三日来百里昊和苍白无生气的脸……若真有个万一……孙均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顶门。

百里昊和看着他眼中赤红的血丝和因愤怒而紧绷的面容，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也是真的后怕到了骨子里。他心中的冷意与怒意，因孙均这毫不掩饰的反应，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些许，甚至生出一丝暖意。

他伸出未受伤的手，虚虚抬了抬：“起来说话。此事……急不得。”

孙均依言起身，但身姿依旧僵硬，眼中杀意未退。

“那些人既然敢在围场动手，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可能已经留下了替罪羊。”百里昊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孙均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你若大张旗鼓，打草惊蛇，他们只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再生事端。”

孙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百里昊和说得对。政治斗争，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一击必杀。“那依陛下之见？”

百里昊和目光投向帐顶，似乎在思索，片刻后，缓缓道：“对外，便说是意外，是朕自己骑术不精，惊了马。对内……”他眼中寒光一闪，“你亲自去查，但不要动用明面上的人。用你信得过的亲卫，还有……影卫，朕会给你令牌。暗中排查所有接触过马匹、负责猎场清场警戒的人，尤其是那些有可能接触到宫外之人、或是近期行为有异者。不要只盯着猎场，京城那边，与朕有隙的几家府邸，还有……原先太子那些还没死心的余孽，都要留心。”

他顿了顿，看向孙均，语气加重：“记住，要隐秘，要快。朕的伤……瞒不了多久。一旦朕能起身理事，那些人只会更警觉。朕要你在朕回京之前，拿到确凿的证据，至少，要锁死几条关键的线。”

“是！”孙均领命，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影卫是百里昊和登基后秘密组建的情报组织，专司监察刺探，直接听命于皇帝，由他亲自掌控。百里昊和将影卫令牌交给他，意味着将最隐秘的力量也托付于他。

“还有，”百里昊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重伤后的疲惫，却依旧清晰，“这几日，朝中递来的紧要奏章，你替朕看。不决之事，你来问朕。但消息，绝不能走漏朕已醒来，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替朕批阅奏章。”

孙均心头一震。代为批阅奏章，这几乎是“监国”之权！纵使是暂时的，也足以让朝野震动。这是何等的信任，也是将他置于何等的风口浪尖！

“陛下，此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百里昊和打断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朕信你。也只有你，朕能信。”

孙均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所有推辞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再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字一顿：“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好。”百里昊和似乎耗尽力气，重新闭上眼睛，“朕累了，你先去安排吧。记住，稳字当头。”

“臣告退。”孙均起身，深深看了榻上的人一眼，转身走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