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熏香袅袅,
沐齐柏端坐于上首檀木雕花大椅中,指节分明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滚烫的灵泉水注入白玉茶壶,一股清冽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深深嗅了一下那氤氲的热气。
半晌,他才抬起眼皮,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垂首立于殿中的言笑。
“这么说,天玑那丫头,当真找来了那个从沉渊出来的罪囚,叫什么……纪伯宰?”
沐齐柏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修长的手指在玉盏边缘轻轻一转,茶水晃出细微的波纹。
“是,含风君。”
言笑保持着恭敬的躬身姿态,声音低沉而清晰:“此人灵脉来历不明,但战斗方式极其悍勇,天玑公主应是想利用他出战这次的青云大会。”
沐齐柏轻嗤一声,目光微斜,“查清楚了?确是沉渊罪囚无误?可别是某些人故意往我极星渊安排的棋子。”
他呷了一口茶,目光锐利如刀。
言笑身形未动,语气依旧平稳:“属下已多方查证,纪伯宰确系沉渊罪囚无疑。”
“呵……”
沐齐柏终于轻笑出声,将那杯茶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我这侄女啊,终究是太年轻,总是做些无用之功。”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莫非以为,凭借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戾气的罪囚,就能在青云大会上扭转乾坤,重掌极星渊的权柄?真是天真得可笑。”
言笑微微抬首,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试探性地问道:“含风君,此人虽出身卑贱,但实力莫测,为防万一,是否让属下……”他话未说尽,但其中隐含之意已然明了。
沐齐柏却随意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多此一举。”
他靠在椅背上,神态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青云大会强者云集,且不说一个罪囚的实力能否敌得过那些派悉心培养的斗者。”
“即便他侥幸胜了几场,难道还能越过早已声名赫赫尧光山太子不成?”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杯边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更何况,沐天玑那小丫头本身……哼,失了羽翼,又无强援,不过是困兽之斗,何足挂齿?”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言笑身上,变得深沉难测,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不过……”
沐齐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
“眼下,你我最要紧的,还是得照顾好我那兄长的身体,确保他能够安心静养,不再为俗务所扰。这,才是根本。你……明白本君的意思吗?”
言笑深深低下头,宽大的玄色医官袖袍垂落,遮住了他瞬间攥紧的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用听不出丝毫波澜的声线应道:
“属下……明白。”
沐齐柏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端起了茶杯,“明白就好,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属下告退。”言笑低头退下。
走出殿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雾气的湿意。
他微微眯了眯眼,方才在殿内压抑的沉闷气息似乎为之一清,但他心底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宫道缓步而行,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沐齐柏那句暗示。
正当他心神不宁之际,脚步倏然一顿。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细小石子,猛地触动了他敏锐的感知。
他蓦地抬首,看向极星渊山涧的某个方向,清隽的面容上瞬间覆上一层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