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潮水般缓缓回流。
谷泱泱纤长卷翘的羽睫颤了颤,呼吸带着细碎的热气,唇瓣泛着一点嫣红,半掩的眸中水光迷离,慵懒又茫然。
轻轻动了动身子,那蚀骨灼心的血热之感已然消退,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细微的颤意。
她像一只餍足又疲惫的小猫,在柔软温暖的云缎锦被里轻轻翻了个身,雪白的肩头从被下滑出一寸,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锦被下,未着寸缕的娇躯上似乎还残留着某些难以言说的触感与温度,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殿内寂静如水,只有风拂过流苏的轻响。
往日里,总能看见那道清隽孤高的身影坐在那方玉案后,眉目清冷,批阅天界卷宗。
可此刻,玉案后空空如也,连他惯用的那盏琉璃茶盏也不见了踪影。
“帝君?”
她轻声唤了一句。无人应。
谷泱泱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青丝倾泻而下,掩去了雪颈与几处暧昧的痕迹。
她咬了咬唇,指尖有些发抖,却仍忍不住去看四周。
目光落在枕边,一个熟悉的小锦袋静静躺着,那是她的随身之物。
里面装着柏麟陆陆续续给她的一些灵丹仙药和罕见的天材地宝。
她伸手拿起锦袋,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又多了几样灵气氤氲的宝贝,皆是外界难寻之物。
心底泛起一丝微甜的涟漪,冲淡了方才些许的不安。
帝君平日里对她总是清冷疏离,甚至偶有厉色,没想到暗中还是记挂着她的。
指尖灵光一闪,一身素白仙袍覆上娇躯,将那些引人遐思的痕迹悄然掩盖。
她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殿门。
当她小心翼翼地踏下殿前的云阶时,那结界光华微闪,悄然消散,并未对她产生任何阻碍。
谷泱泱站在阶上,茫然四顾。
她立在云阶之上,风卷云海,鹤影穿梭,偌大的天宫,却空无一人。
一种被独自留下的惶惑悄然涌上心头。
她蹙了蹙精致的眉头,叹了口气,决定去寻司命神君问问。
整个天界,除了帝君,也就司命同她说话多些。
*
轮回镜前,司命星君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宽大的袖袍甩得呼呼作响,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庞此刻皱成了一团。
“这、这……怎么就亲自下去了呢!”
他抓着本命仙箓,嘴里念念有词,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模样。
忽然,一只纤白柔软的手轻轻拍上了他的肩膀。
司命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却对上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
“司命,你在这儿转什么圈子呢?”
谷泱泱嗓音软糯,带着刚醒不久的惺忪。
“没、没什么!小帝姬怎么来了?”
司命见到她,眼神先是一亮,随即闪过一丝慌乱。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脚步挪动,试图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身躯挡住身后那面光华流转的轮回镜。
见他这此地无银的举动,谷泱泱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狡黠,伸出纤长如玉的食指,精准地戳了戳司命最怕痒的腰侧。
“哎呦!”
司命果然敏感地惊叫一声,猛地一跳,捂着腰退后半步,顿时露出了身后镜中的景象。
镜中云雾缭绕,显现的却是凡尘景象。
一个身着布衣、容貌稚嫩却难掩俊朗的少年,正于少阳山间跋涉。
那张脸……
谷泱泱呼吸一滞,虽然年少,少了几份威仪,褪去了神光,但那眉眼轮廓,分明与柏麟帝君一模一样!
“这……司命!”
谷泱泱猛地转向司命,俏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帝君他……他怎么下界去了?!”
司命见瞒不住了,重重叹息一声,愁眉苦脸地解释道:“小帝姬有所不知,战神此番转世渡劫,进程受阻,迟迟未能勘破。帝君忧心天界战力,为确保战神能早日功德圆满,重返天界,只得亲自下界……去从旁监督引导一番。”
他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少女粉嫩饱满的唇瓣立刻委屈地撅了起来。
秀气的小鼻子微微泛红,一双含露的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盈盈欲滴,将落未落。
“那、那我也要去!”
谷泱泱带着哭腔,伸手就要去碰那轮回镜。
“诶——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帝姬!”
司命吓得连忙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去做什么?那凡间人妖混杂,危机四伏,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谷泱泱被他拉住,眼眶更红了,晶莹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眼尾氤氲开一抹漂亮的靡丽绯色。
“以前……以前帝君无论去何处、做什么,都会把我带在身边的!他答应过会护着我,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被留下的委屈与恐惧。
几百年的朝夕相处,他是严师,是她在天界唯一的依靠。
他亲口说过,她这半神半魔的尴尬身份,一旦暴露于众仙面前,必将引来灾祸。
唯有在他身边,在他的羽翼之下,她才能安然无恙。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亲近,那些深夜渡来的神息,她早已无可避免地对他产生了依赖。
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将她独自留在这座空旷冰冷的天宫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