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骤然缩紧。703?苏怀镜?那个前几天刚搬进来、总是一身唐装、据说做古董生意的沉默中年男人?
他胡乱套上衣服,冲出房间。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一些被惊动的邻居,低声议论着,朝着703的方向张望。703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宋漂亮带着哭腔的说话声,还有白三碗低沉急促的询问声。
周可可挤进人群,来到703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是复古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玉件。苏怀镜仰面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眼睛圆睁,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深色的唐装被血液浸透了一大片。死亡时间应该不长,血液尚未完全凝固。
但最诡异的,不是死状,而是现场。
以苏怀镜的尸体为中心,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镜片。大大小小,形状不一,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晨光,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每一片碎镜里,都映照出房间的一部分,映照出尸体的一部分,映照出闯进来的白三碗、宋漂亮、以及其他邻居惊恐或好奇的脸……也映照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周可可自己。
无数个倒影,无数个角度,将死亡现场变成了一个令人眩晕的、疯狂的万花筒。
而在尸体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唯一完好无损的落地镜。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苏怀镜倒在地上的身影,映出他胸口那把匕首,映出他惊愕的脸。但诡异的是,镜中的影像,与现实中尸体的姿态,有细微的差别——镜中苏怀镜的一只手,似乎微微抬起,指向镜子的某个方向。
“我们……我们早上想找苏先生问问有没有看到楼妈妈掉的一串钥匙,敲门没人应,门没锁,一推开就……”宋漂亮声音颤抖,被赶来的刘下来扶到一边。
白三碗已经初步检查了现场,脸色铁青:“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密室。初步看是匕首刺中心脏,一刀毙命。但这些镜子……”他环视满地的碎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郭包佑和柯五苦也赶到了,看到现场,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镜子……‘镜’……”郭包佑低声念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周可可的目光则死死盯在那面完好的落地镜上。镜中苏怀镜抬起的手指,似乎指向镜子本身的下方边缘。他小心翼翼地从满地碎镜中穿过,避免踩到,靠近那面落地镜。
蹲下身,顺着镜中手指的指向看去——镜子与墙壁的缝隙之间,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他戴上郭包佑递过来的手套,轻轻地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枚怀表。
金色的表壳,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蔓叶花纹,与周可可的“时之砂”和林洛一的“忆之瓣”风格相似,但更加华丽,也……更加冰冷。表盖正中,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镜之影。
周可可的心脏狂跳起来。第三枚怀表!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他打开表盖。表盘是罕见的黑色,上面没有砂砾,也没有花瓣,只有一根细长的、银色的指针,静静地停在某个刻度上。指针的尖端,似乎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变幻不定的光,仔细看,那光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影像在流转,但太快太模糊,无法分辨。
而在表盘的正中央,黑色背景上,有一道清晰的、放射状的裂纹,从中心点蔓延开来,比周可可和林洛一怀表上的裂痕都要明显、都要触目惊心!
“镜之影……裂了。”周可可喃喃道。
郭包佑接过怀表,仔细查看,脸色凝重:“所以,苏怀镜就是‘镜之影’的持有者?他就是‘审判者’,或者至少是‘审判者’的同伙‘镜’?”
“可他死了。”白三碗指着地上的尸体,“谁杀了他?灭口?内讧?还是……”
“‘镜已就位’。”柯五苦忽然说,“昨晚的信号。‘镜’已就位。然后今天早上,‘镜’死了,怀表留在了现场。这太像是……”
“像是一个仪式。”林洛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也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满地的碎镜和那枚金色怀表上,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忧虑,“或者说,一个交接。‘镜’完成了他的‘任务’——也许是布置了某个针对我们的陷阱,也许是传递了某个信息——然后,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退场,将‘镜之影’和它的裂痕,留给我们看。”
“任务?什么任务?”刘下来追问。
林洛一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现场这些镜子,还有那面唯一完好的镜子里的异常指向,绝不是随意布置的。这是一个信息,一个用死亡和镜子构成的谜题。‘镜之影’的持有者,在最后一刻,想通过镜子告诉我们什么,或者……误导我们什么。”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个镜面碎片,扫过那面完好的落地镜,扫过周可可手中那枚带有裂痕的金色怀表。
“小心,‘镜’的能力可能没有随着持有者的死亡而消失。”她轻声说,像是警告,又像是预言,“它或许……还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周可可感到口袋里的“时之砂”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枚古铜色怀表,表盘玻璃角落的那道裂痕,在晨光下,似乎比昨天又延伸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而地上那枚金色的“镜之影”,表盘中央的裂纹,在光线下,仿佛活物般,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连接感,在几枚出现裂痕的怀表之间悄然建立。
“时之烬”的进程,因为一枚怀表持有者的死亡和裂痕的彻底显现,被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