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浅,山间的绿意浓得化不开,蝉鸣尚未兴起,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啁啾,更显幽静。忘尘寺内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层横亘在辩机和田雷之间的薄冰,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池被春风吹皱的、荡漾着暖昧波纹的春水。
田雷果然变得越来越“不安分”。他依旧温柔,但那温柔里添了明目张胆的占有欲和黏腻。他会趁着辩机在檐下抄经时,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手臂状似无意地贴着辩机的手臂,感受那隔着薄薄僧衣传来的微凉体温。起初只是贴着,后来便得寸进尺地,用手指去勾缠辩机宽大衣袖下的指尖。
辩机的反应,往往是先微微一僵,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并不挣脱,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一种默许,一种无声的纵容。有时,他甚至会极轻、极缓地,将自己的指尖,更深入地陷入田雷的掌心。这种细微的回应,像投入干柴的一点星火,瞬间便能点燃田雷所有的克制。
“月月,”田雷的声音会压低,带着气音,痒痒地刮过辩机的耳廓,“手怎么这么凉?我帮你暖暖。”他说着,便堂而皇之地将辩机整只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细细揉捏把玩,从指尖到腕骨,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目光,则毫不避讳地流连在辩机右眼尾那颗痣上,看着它在自己注视下,似乎变得更加鲜活、诱人。
辩机依旧沉默,但白皙的皮肤上,会不受控制地漫开一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被僧衣领口遮盖的脖颈。他偶尔会抬起眼,飞快地睨田雷一眼,那眼神不再是以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丝嗔怪,一丝羞窘,还有一丝……被宠溺着的、隐秘的欢喜。这种眼神,比任何直白的邀请都更让田雷心猿意。
而辩机,也确实开始有了“故意勾引”的迹象。那是一种融于他清冷气质中的、更高级的诱惑。比如,他会“不小心”在弯腰拾取经卷时,让宽松的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小截精致如玉的锁骨,随即又迅速拉好,恢复成那个端庄的僧人模样,仿佛一切只是无心之失。又比如,在田雷靠近时,他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下唇,或者抬手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偏偏他脸上还是一副悲悯淡然的神情。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田雷几乎要失控。他的“骚话”也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痞气与温柔的调调。
一次午後,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庭院。辩机刚诵完经,正闭目养神,面容在光线下平和静谧。田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掠过他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那颗标志性的眼尾痣上。看着看着,田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伸出手,轻轻覆上了辩机光滑的头。
头皮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辩机眼睫微颤,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躲闪,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仿佛一只被顺毛的猫。田雷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光滑的头皮,有一点点毛发,像初春刚冒头的草地,有些扎手,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他的手指非常轻柔地在那片青色的头皮上移动,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占有欲。这不是情欲的挑逗,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想要触碰他最本质存在的渴望。
“月月,”田雷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怕惊扰了这片宁静,“这样……舒服吗?”
辩机依旧闭着眼,但从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更加舒缓的呼吸中,田雷得到了答案。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檀香和一种无声的温情。这一刻,仿佛连时光都变得柔软。过了许久,辩机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像一片羽毛落地。田雷的心,便在这无声的回应和掌心的温度里,软成了一滩水。
又一次,辩机在煮茶,水汽氤氲中,他的侧脸柔和得不真实。田雷从身后靠近,虚虚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清瘦的肩上,深吸一口气,叹道:“月月,你身上这檀香味儿,比什么顶级香水都好闻,闻多了上头。”
辩机手一抖,茶水险些溅出。他耳根通红,试图用手肘推开他:“……胡言乱语,离远些,热。”
田雷非但不松手,反而收紧手臂,低笑着在他耳边说:“热吗?那我给你扇扇风?不过月月,你脸红起来更好看,像……像后山那棵快熟了的桃子。”他说着,还故意用嘴唇碰了碰那红得滴血的耳垂。
辩机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他猛地转身,羞恼地瞪着田雷,眼角那颗痣都仿佛带着艳色:“田栩宁!你……你这登徒子!”
田雷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心情大好,举手做投降状,眼神却依旧黏在他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好好好,我是登徒子,只对月月你一个人登徒浪荡,行了吧?”
还有一次,夜晚在院中乘凉,月光如水。辩机坐在石凳上念经,田雷就懒洋洋地躺在他腿上看星星。看着看着,田雷的手就不老实地摸上了辩机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骨内侧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痕上轻轻摩挲(那是辩机前世留下的痕迹,此世身体竟也有淡淡的印记)。
“月月,”田雷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性感,“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也是个和尚,然后对你一见钟情,才还俗来缠着你的?”
辩机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腿上的田雷,月光下,田雷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戏谑。辩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他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拍或推开,而是用指尖,轻轻挑起了田雷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姿态。他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深处却燃着两簇小火苗。
“休要胡诌。”辩机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好好看你的星星。”
田雷却就着这个姿势,顺势仰头,飞快地在他挑着自己下巴的指尖上亲了一下,然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星星哪有月月好看。月月,你就是我的星辰,我的佛祖,我的……全世界。”
这样露骨的情话,让辩机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背对着田雷,肩膀微微起伏。田雷知道他害羞了,也站起身,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淡淡檀香的后背。
“月月,别生气,”田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讨好,“我就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辩机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拥抱和低语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终究,是对这个人,狠不下心肠。他微微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进了田雷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