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修行苦，赤子暖冰心

接下来的日子，宋亚轩便在这云深殿安顿下来，正式开始了他的修行生活。

每日天未亮，他便自发地起身，先是绕着冷清的庭院跑上几十圈，活动开筋骨，然后便回到侧殿，雷打不动地开始修炼《基础引气诀》。

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后，修行枯燥的一面便逐渐显现。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灵气在固定的经脉路线中运行周天，过程重复而单调。尤其是他引动的暗属性灵气格外活跃且霸道，运行之时，经脉时常会传来隐隐的胀痛感，而那股随之而来的、试图侵蚀心神的阴冷躁动，更是需要他时刻集中精神去抵御。

几天下来，宋亚轩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都减少了些许，眉宇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日清晨，他刚运行完三个大周天，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丹田内又壮大了一分的暗色灵力，正准备一鼓作气，再运行几个周天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殿外响起：

“过犹不及。”

宋亚轩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只见马嘉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侧殿的门口，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师、师尊！”宋亚轩连忙从蒲团上爬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行礼。他没想到师尊会突然过来，这侧殿……不是非召不得入吗？

马嘉祺的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淡淡道：“暗灵根汲取灵气迅猛，然经脉淬炼未足，心神锤炼不够，强行贪多，易损根基。”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甚至带着训诫的意味，但宋亚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关怀？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

“是，弟子知错。”他老实认错，随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弟子觉得进度太慢了，就想快点变强……”

马嘉祺闻言，并未斥责，只是抬步走进了侧殿。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宋亚轩居住的地方，清冷的目光随意扫过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的房间，最后落在了宋亚轩身上。

“伸手。”

宋亚轩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出右手。

马嘉祺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瞬间探入宋亚轩的体内，循着他的经脉游走了一圈。

宋亚轩只觉得那股灵力所过之处，原本因灵气冲击而有些滞涩胀痛的经脉，仿佛被温泉水洗涤过一般，变得通畅舒泰起来，连带着精神上的些许疲惫也一扫而空。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马嘉祺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根基尚可，心性还需磨砺。修行非一日之功，张弛有度，方是正道。”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不必再修炼引气诀，去殿外平台，演练《基础锻体术》。”

《基础锻体术》是储物戒指里附带的一套强身健体、活动筋骨的凡人武学，在修真界属于最底层的东西，宋亚轩之前粗略看过，觉得对修行没什么大用，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啊？锻体术？”宋亚轩有些不解，“师尊，那个……有用吗？”他更想修炼能明显感觉到灵力增长的引气诀。

马嘉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宋亚轩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肉身是渡世宝筏，经脉是灵力通道。筏不坚，道不通，纵有滔天灵力，亦如无根浮萍，倾覆在即。”马嘉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去练。”

“……是。”宋亚轩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情愿，但不敢违逆，乖乖地走到了殿外宽阔的平台上。

此时旭日东升，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云海，将整个云深殿染上一层暖色。宋亚轩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依着记忆，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那套《基础锻体术》。

起初他还有些敷衍，觉得动作简单，毫无威力可言。但练着练着，他发现这套动作看似简单，却极其讲究协调与发力，对肌肉、筋骨的要求颇高。几遍下来，他竟然微微见汗，浑身气血通畅，之前因久坐修炼而产生的僵硬感一扫而空，精神反而愈发清明。

马嘉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平台边缘，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演练。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衬得他容颜愈发绝世，也愈发清冷孤寂。

宋亚轩偷眼瞧去，见师尊似乎在看着自己，心头一热，演练得更加卖力起来，甚至试图将刚刚修炼出的那一丝微薄灵力灌注到动作中，想让动作看起来更威猛些。

“摒除灵力，纯以肉身发力。”马嘉祺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他的“创新”。

宋亚轩动作一僵，连忙散去灵力，老老实实地继续演练。

一套锻体术反反复复演练了数十遍，直到日上三竿，宋亚轩已是汗流浃背，浑身热气腾腾，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协调。

马嘉祺见他气息开始紊乱，才开口道：“可矣。”

宋亚轩停下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气，脸上却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畅快。他看向马嘉祺，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灿烂笑容：“师尊，弟子练得怎么样？”

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活力，在这座常年冰封的仙殿上，显得格外醒目。

马嘉祺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那双妖冶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融化了一瞬。

“尚可。”他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但若细看，会发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今日功课已毕，自行安排。”马嘉祺说完，便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师尊！”宋亚轩连忙叫住他。

马嘉祺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宋亚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地问：“师尊，弟子……弟子以后修炼上若有疑问，可以……可以去主殿请教您吗？”他记得规矩是非召不得入主殿，但又实在渴望能得到师尊更多的指点。

马嘉祺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样子，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宋亚轩瞬间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谢谢师尊！”

马嘉祺没再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主殿方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亚轩用力挥了挥拳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师尊虽然冷，但果然还是关心他的！不仅来看他，帮他梳理经脉，还指点他修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练功而有些脏污的衣袖，又看了看这空旷却壮丽的云海仙殿，心中那点因修行枯燥和孤独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散去。

“加油！宋亚轩！你一定可以的！”他对着云海大声喊道，清亮的声音在山巅回荡。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亚轩严格遵循着马嘉祺“张弛有度”的教导。上午修炼《基础引气诀》，下午演练《基础锻体术》，偶尔还会拿出宗门规训和常识玉简研读，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他依然会觉得修行枯燥，依然会因暗灵根带来的负面影响而心神疲惫，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急于求成。每次运行周天感到不适时，他会想起师尊搭在他腕间那冰凉却温和的指尖；每次演练锻体术感到枯燥时，他会想起师尊那句“肉身是渡世宝筏”的告诫。

而马嘉祺，似乎也默许了他“偶尔”的请教。虽然每次宋亚轩鼓足勇气去主殿外求见，得到的回应大多只是隔空传来的、简短的几句指点，或者干脆是一枚记载着解答的玉简被灵力送到他面前，真正见到马嘉祺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宋亚轩已经非常满足。

他甚至开始尝试用他自己的方式，“暖化”这座冰殿和殿里那位冰雕般的师尊。

比如，他在演练锻体术时，会故意选在靠近主殿的方向，练得格外虎虎生风，嘴里还时不时给自己配音：“嘿！哈！看招！”试图引起师尊的注意。

又比如，他会在庭院里找到一些形状奇特的石头，或者采集一些云海中凝结的、带着灵气的露珠，小心翼翼地放在主殿外的台阶上，虽然第二天这些东西总会消失不见，也不知是被师尊收走了，还是被阵法清理了。

他并不知道，他这些带着几分傻气和小聪明的举动，尽数落入了马嘉祺的神识之中。

静室内，马嘉祺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壁，看到了那个在平台上挥汗如雨、自言自语的身影。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几颗圆润的、带着云纹的白色石子，正是昨日宋亚轩放在台阶上的。

他凝视着石子，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表面。

云深殿万年不变的寂静里，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少年的、生机勃勃的噪音。

而这噪音，正试图用它的方式，一点点地，叩击着那扇冰封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