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郑朋的《春寒》杀青，田雷的电影也终于有了三天空档。

两个人对了一下行程，发现这三天正好都能空出来。郑朋翻着日历，忽然说：“去看海吧。”

田雷正在收拾行李，闻言抬头：“现在？”

“嗯。”郑朋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上次不是说，冬天的海很安静吗？现在虽然不是冬天，但四月也安静。”

田雷看着他，笑了：“行，去看海。”

郑朋立刻兴奋起来，从床上跳下去翻行李箱：“那我带什么？泳裤？防晒？墨镜？”

“一样一样来。”田雷把他拉回来，按在床上坐好，“先想好去哪儿。”

最后选了个安静的海边小镇，不是热门景区，人少，海也干净。郑朋订了间海边的民宿，带阳台的那种，推窗就能看见海。

出发前一晚，郑朋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塞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进去。田雷靠在床头看剧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泳裤带三条够吗？”郑朋问他。

“够了。”田雷说，“你又不下水。”

“谁说我不下！”郑朋瞪他，“我要学冲浪！”

田雷挑眉：“你？”

“怎么，不行？”郑朋站起来，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我平衡感好得很。”

田雷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学，我们一起学。”

郑朋哼了一声，继续收拾。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车出发，辛巴、大鱼和小十一要送去宠物店寄养。

郑朋蹲在门口跟它们告别，挨个摸过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乖乖的”“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田雷没催，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走回来，蹲下挨个摸了摸辛巴的脑袋、大鱼的下巴，最后把小十一捞起来，脸埋进它毛里蹭了蹭。

郑朋在旁边看着：“你也舍不得？”

田雷抬头：“没有。”

“那你吸什么？”

田雷顿了一秒，把小十一放下，站起来，顺手捏了捏郑朋的后颈，拇指蹭过那一小片皮肤。

“走了。”

郑朋被他捏得一缩，仰头瞪他：“干嘛？”

田雷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刚才吸猫是开胃菜。”

“……那主菜呢？”

田雷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主菜在路上，不急。”

海边小镇比想象中更安静，民宿是一栋白色的小楼，三层，他们住顶层，有个大阳台。

郑朋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味。远处是灰蓝色的海，近处是细软的沙滩，零星有几个游客在散步。

“好看吗？”田雷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嗯。”郑朋往后靠进他怀里，“好看。”

下午两人换了衣服去沙滩，四月的海水还有点凉，郑朋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被凉得一缩，但很快适应了。他提着鞋，沿着海岸线走，田雷跟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郑朋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田栩宁，你看。”

田雷顺着看过去，是几个在冲浪的人。他们趴在冲浪板上，等浪来，然后站起来，被浪推着滑向岸边。

“想学？”田雷问。

郑朋点头，眼睛亮亮的：“想。”

“走，去看看能不能租板子。”

他们找到一家冲浪店，租了两块初学者用的泡沫板。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听说他们要学，热情地教了几个基本动作，怎么趴、怎么划水、怎么等浪。

郑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老板讲完，他转头看田雷：“听懂了吗？”

田雷眼睛还盯着海面，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听懂了！就是那个～浪一来，站起来，嗖～走你！”

他边说边比划，动作夸张得像要去打仗。

郑朋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刚才真听了？”

田雷低头看他，一脸无辜：“听了啊，趴板、划水、等浪、起乘。”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完自己先笑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起乘是啥，但不重要，先下去再说。”

郑朋被他这傻样逗笑了，刚想说什么，田雷已经拽着他的手腕往海里走。

“走走走，下水下水！”

“那走，下水。”

海水比想象中凉，郑朋刚下去就打了个哆嗦。

田雷在他旁边，看他那样，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冷？”

“还行。”郑朋嘴硬，“适应一下就好。”

两个人趴在板上，往深处划了一点，田雷一直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他的板，怕他翻。

“等浪来的时候，”田雷说，“你就趴稳，感觉浪推你了，就试着站起来。”

郑朋点头，眼睛盯着海面。

等了很久，终于来了一波小浪，郑朋感觉板被推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结果刚起到一半就摔进水里。

他呛了一口，从水里冒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很。

田雷赶紧划过去，一只手扶住他的板，另一只手直接伸过去抹他脸上的水：“没事吧？呛着没？”

郑朋咳了两声，瞪他：“你怎么不扶我！”

“我扶了！”田雷一脸无辜，“我手都伸出去了，你自己重心不稳摔的。”

“那你没扶住！”

“宝贝，我只有两只手。”田雷说着，又伸手把他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要不我下次用嘴叼着你？”

郑朋被他气笑了，一巴掌拍他胳膊上：“你才用嘴叼！”

田雷笑着任他拍，手还扶着他的板：“还来吗？”

“来！”

第二次，还是摔，郑朋从水里冒出来，头发糊了一脸。

田雷脸色都变了，板子一扔就划过去，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扶稳：“没事吧？有没有呛着？”

郑朋从他胳膊里抬起头，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咳了两声，嗓子还有点哑：“……没。”

田雷低头看他，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伸手把他脸上的水抹掉，又把他湿头发往后拨了拨：“摔疼没？”

郑朋摇头，但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

田雷看着他这样，心都揪成一团，也顾不上自己还在水里泡着，手扶着他的腰没松开。

郑朋缓过劲儿来，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我还想试。”

田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行，试，我扶着你。”

“你自己不学？”

“不学了。”田雷说，手还扶着他的腰，“我看你学就行。”

郑朋抬头看他：“那你白来了？”

田雷看着他，眼睛弯起来，笑得有点傻：“没白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朋脸上，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冻得有点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又有点可爱。

他忽然笑了，凑过去在他湿漉漉的脸上亲了一口：“郑老师现在像只落水的小猫。”

郑朋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一拳砸他胳膊上：“你才小猫！”

“是是是，我小猫。”田雷笑着任他砸，手还扶着他的腰，“那小猫的主人，咱歇会儿行不行？”

郑朋哼了一声，但没再拒绝。

田雷把他扶到板上趴好，自己趴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累不累？”

“……有点。”

“腿酸不酸？”

“……酸。”

“胳膊呢？”

“……也酸。”

田雷笑了，手从他后背滑下去，捏了捏他的小腿：“那回去我给你捏捏。”

郑朋趴着没动，但耳朵红了。

就在这时，田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郑朋看见了，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接个电话。”田雷划回浅水区，上了岸。

郑朋趴在板上，看着他的背影。田雷站在岸边，背对着他，手机贴在耳边。隔得太远，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见他的姿态，肩膀微微绷着，那不是放松的样子。

电话打了很久。

郑朋从水里上来，用浴巾裹住自己，坐在沙滩上等。海风吹过来，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冷。

田雷终于挂了电话，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郑朋看着他：“出事了？”

田雷沉默了两秒，点头：“有点麻烦，剧组那边出了点舆论问题，我得回去处理。”

郑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今晚。”田雷看着他，眼里有歉疚，“月月，对不起。”

郑朋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工作重要。”

那笑很轻，像一吹就散的沙。

田雷是傍晚走的，郑朋站在民宿门口送他，看他上车，看车驶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叹气。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但什么具体的念头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田雷的味道，淡淡的，让人想哭。

但他没哭，只是躺着，躺着，躺到天黑。

半夜，郑朋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

田雷没有发消息。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月色很好，照在海面上，泛着银色的光。

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披上外套，他推开门，沿着白天走过的路，往海边走。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到了海边，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海。

月亮很亮，把海面照得像一片流动的银。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潮湿的痕迹。

他看着那些浪，忽然想起下午学冲浪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水里扑腾，摔了一次又一次。田雷在旁边，板子扔了就不管了，全程扶着他的板，怕他翻。

他呛水的时候，田雷脸色都变了，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扶稳，手忙脚乱地拨他脸上的头发。

他说还想试，田雷就说不学了，看着他学就行。

他说那你白来了，田雷看着他，笑得有点傻：“没白来，你在这儿，我来哪儿都不白来。”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假期。

现在没了。

不是怪田雷，他当然不怪。他知道那是工作，知道田雷也不想走，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他就是……有点难过。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说不清楚的难过。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重，但一直在。

他看着海，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发过的一个视频。

那时候他对着镜头说：“如果有一年，我闲着没事儿，夏天跑到海边，学了一个夏天的冲浪，你们还会认得我吗？”

他当时是笑着说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底下藏着什么。

他怕。

怕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怕哪天醒来就没了，怕粉丝会忘记他，怕田雷会……他不是怕田雷会走，他知道田雷不会。

但那种害怕，不讲道理，就是会在半夜冒出来，像海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淹没。

现在太幸福了，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好像随时会醒过来，发现自己还住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一个人，没有田雷，没有那些温暖的日常，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海风吹过来，有点凉。

第144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