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个月后，《破晓之前》拿到了第一笔投资。不多，但足够启动前期筹备。林知夏在工作室楼下的小面馆里跟投资人签完意向合同，回来就把消息发给了徐振轩。

他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紧接着电话就打过来了：“姐姐！真的假的？我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急什么。”林知夏把合同收进文件袋里，肩膀夹着手机，“先把片酬的事跟你公司沟通好。一块钱片酬这事必须走正规流程，别到时候被媒体知道了乱写。”

“知道了知道了。”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拍摄现场，“我今晚就跟经纪人说。对了，开机时间定了吗？”

“下个月中旬。你档期能空出来吗？”

“空不出来也得空。”他语气笃定，“我今晚回去就让他们把那个月排开。”

林知夏没接话，沉默了两秒。

徐振轩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声音也低了下来：“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文件袋塞进抽屉，“你晚上收工了给我发个消息，我把完整剧本终稿发你。有几场戏改了，你重新看。”

“好。”他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姐姐，你刚才犹豫了。到底怎么了？”

林知夏扶了扶额头。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投资方提了一个附加条件，”她最终还是说了，“希望男二号用他们推荐的人。一个选秀出身的新人，没什么表演经验，但自带流量。我看了他的试镜片段，很一般。”

徐振轩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塞人呗。娱乐圈常规操作。那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先见一面再说。”林知夏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两笔，“如果实在不行，我宁可少要点投资，也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行。见他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把把关。”他语气忽然带了点促狭，“毕竟我可是姐姐亲手教出来的，看人准。”

林知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嘴上依旧不客气：“你先把你自己那几场戏吃透再说大话。第五场我改了，加了一段独白，回去好好背。”

“收到！”

挂了电话，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嘴角那个弧度，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三天后，那个投资方推荐的新人来了工作室。

男孩叫周屿，二十出头，长得确实好看，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粉丝和团队惯出来的骄矜。他进门之后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旧沙发和堆满杂物的茶几上扫过，嘴角不明显地撇了一下。

林知夏看在眼里，没说什么，递给他两页剧本：“这是男二的一场戏。你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我来搭戏。”

周屿接过剧本，翻了两下，皱眉：“林老师，这角色的人设我看了，就是个备胎啊。台词也不多，没什么发挥空间。我团队那边说——”

“你团队那边说什么，我不关心。”林知夏打断他，语气不重，但足够清晰，“你现在站在这间屋子里，就是来试戏的。演不演，演成什么样，你自己决定。”

周屿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说什么。五分钟后他开始演，台词磕磕巴巴，情绪浮在表面，连基本的走位都乱七八糟。

林知夏看了两分钟就喊了停。

“今天就到这。”废她合上剧本，“回去等通知。”

周屿走了之后，徐振轩从隔壁小隔间里推门出来。他刚才一直在里面听，这会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不行。这人没法搭。”

林知夏把周屿扔在桌上的剧本收起来，扔进纸篓：“我也觉得不行。”

“那投资方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大不了换一家。国内又不是只有他一家有钱。”

徐振轩看着她利落的侧脸，忽然笑了。

林知夏瞥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他走过来，帮她把散落的剧本按场次理好，“就觉得姐姐特别帅。”

林知夏拍开他的手：“别贫。你试镜片段我看了，前期的张扬有了，但中间情绪转折的地方还是太硬。回去再磨。”

“知道了知道了。”他嘴上应着，手上却没停，继续帮她整理桌面。动作自然而默契，像做了无数次。

林知夏没再赶他，由着他帮自己收拾。两个人一个理剧本一个分类贴标签，安安静静地把乱成一团的长桌收拾得整整齐齐。

临出门的时候，徐振轩忽然回头：“姐姐，那个周屿要是真塞进来了，我估计得跟他打一架。”

“你打什么架？”

“他要是演得烂还拖累整个剧组，我第一个不答应。”他抬了抬下巴，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姐姐的心血，不能让人这么糟蹋。”

林知夏靠着门框，看了他两秒，嘴角一弯：“行了，操心你自己吧。下下周开机，你要连着拍半个月大夜戏，到时候别叫苦。”

“保证不叫。”

他走了之后，林知夏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徐振轩发来的消息：“姐姐，要是真没钱了，我养这个剧组也行。说真的。”

她盯着这行字，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对面秒回一个狗狗祟祟的表情包。

她锁了屏，没再理他。但转身走回办公桌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