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名》录制现场,音乐声混合着台下粉丝们欢呼的尖叫声,几乎能将摄影棚掀翻。徐振许就站在这光与声的交界处,完成了一场让人印象深刻的初评级表演,气息还未平息,胸腔微微起伏着。
他握着话筒,在汗湿的额发下,一双眼眸似乎蕴含着碎星亮的惊人。主持人按照惯例询问他参加的初衷,背景等一些官方的问题。他对答如流,带着少年特有的锋芒。
直到主持人班开玩笑的问道:“振轩条件那么好,来《少年之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呢?比如,想来挑战某位导师?”
现场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哄笑。
徐振许却安静了一瞬,他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对着导师席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左眼。一个小动作被他做的即无辜又挑衅。
“其实”他对着话筒,声音通过话筒清晰的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清朗和固执,“我是为一个人来的。”
“喔——!”
全场哗然,起哄声几乎冲破天际。镜头划过导师席上每个人的表情,捕捉着他们或惊讶或玩味的表情。
然而,徐振许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导师席的最边缘,那个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位置。
林知夏
节目的编剧导师,一个完完全全处在幕后的名字。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在那一片星光熠熠中,她素净的像一张无意夹进华丽宣传册的宣纸。
当那道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林知夏正在笔记本上记录选手表现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随后,她抬起头迎上那个说为她而来的少年的眼眸。
清澈、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赤城的期待。
麻烦。林知夏这样想着。
在镜头前她只是沉默的低下头,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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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互联网炸了。
徐振许暗恋编剧姐姐#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登上热搜榜首,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选秀节目、高颜值弟弟、公开示爱年上导师、身份地位差....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踩中大众的八卦神经。营销号也疯狂的吻了上来搬运剪辑着徐振许舞台上的wink和他目光望向的角落,林知夏抬头的一瞬间。
“卧槽弟弟好勇!”
“这是可以说的吗,剧本吧。”
“编剧导师?看着好素人,什么来头?”
“保护我方弟弟,支持勇敢追爱,这和偶像剧有什么区别!”
“只有我觉得,有点好磕吗......”
.........
节目组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快,总导演亲自来找林知夏谈话,语气客气,但意思却十分明确:徐振许是这季节目的好苗子,话题不能歪,为了节目和选手的清誉,也为她个人考虑,“请务必保持距离,专业交流,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林知夏推了推眼镜,平静的点头:“我明白了,导演。”
她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开始措辞严谨地写一篇情况说明,准备连同辞呈一同发出去。她习惯了在幕后构建故事,这还是第一次成为故事本身,还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种。
然而,避嫌的指令下达了,某个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
录制节目间隙,后台通道拥挤忙碌。
林知夏抱着一叠资料正低头快速走过,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拽住,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她回头。
徐振许站在摄像机和人群构成的死角里,高大的身影微微挡着光,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疲态,眼神却亮晶晶一眨不眨是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林老师.....”
林知夏想抽回手,却被抓的更紧了。
“姐姐”他换了个称呼,声音更加柔软,“下一期有情景表演,我台词老是找不准感觉,你教教我,可以吗?”
他靠的很近,林知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味。
她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淡平稳:“有问题可以在公开课时提出来,或者找你的表演老师”
“可是他们说的,我都听不懂。”他歪了歪头,表情像一只可怜的大狗狗,“只有姐姐讲得最明白。”
林知夏最后还是没有同意私下教导,只是冷着脸强硬的抽回自己的衣袖,转身离开。徐振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这样的“偶遇”和“求助”,在接下来的几天时不时变着花样上演着,他总能在镜头扫不到的地方,递上一瓶矿泉水或者是问一个有关于剧本的问题,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总能在林知夏准备拒绝使接上期待或者失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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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暴风雨,在一次备采中毫无征兆的降临。
一次公演结束后的单独采访,原本只是例行聊些训练心得和对舞台的想法。徐振许穿着练习生的灰色制服,坐在高脚凳上侃侃而谈。
不知怎么,话题拐了个弯,提到了几位导师对他的帮助。
徐振许正说到“林老师帮我分析了人物小传......”,采访间的门似乎被外面的工作人员不小心推开一条缝,一阵短暂是喧哗。
也许是这一段小插曲让他走了神,也是是连轴转的疲惫感在这一瞬间袭来,让他放下警惕,又或许那是他潜意识里一直想说却没机会说出来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契机。
当镜头再次调整好,对准他时,他几乎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的铺垫:
“林老师?”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那双看着镜头的眼睛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郑重,“她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理想型。”
时间凝固了一秒,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采访他的编导脸上笑容僵住。
徐振许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改口,只是抿了抿唇。
..........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到了正在开会的林知夏身上,助理着急忙慌的推开门,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办公室其他编剧的目光,瞬间复杂的投了过来。
林知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放在议桌上的手下意识握紧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众人点点头,说道:“抱歉,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
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一切探究的视线和窃窃私语。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都市璀璨的、冰冷的灯火,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打开笔电,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她调出早已写好的那份文档,开始敲打辞职报告。这一次,措辞不再是“情况说明”,而是斩钉截铁的“申请离职”。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她不能留在这里了。无论是因为这荒唐的、不受控制的局面,还是因为……心底深处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句话搅起的波澜。
就在报告写到末尾,准备打印签字的时候——
“叩、叩、叩。”
轻轻的,带着点迟疑的敲门声响起。
在这个时间点?
林知夏动作顿住,心头莫名一紧。她看了一眼床头柜的电子钟,显示着接近午夜。
她没有动。
门外的人也安静了,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她的错觉。
几秒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轻,更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徐振轩站在那里。
他没有打伞,头发和身上的练习生制服都被雨水淋得透湿,黑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不断有水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同样湿漉漉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而他怀里,竟然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旧的棕色泰迪熊玩偶。玩偶也被雨水打湿了,绒毛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和他一样狼狈。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抬起眼,望向猫眼的方向。
那双在舞台上总是亮得灼人的眼睛,此刻被雨水和泪水浸泡着,红得厉害,里面盛满了无处遁形的恐慌、后悔,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哀求。
他张了张嘴,声音隔着门板,带着潮湿的雨气和哽咽的颤音,微弱地传进来:
“对不起…”
“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