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心跳

午饭铃声刚落，教室里的人就涌了出去。宋言收拾好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心里悄悄盘算着：江砚应该还在篮球馆收拾东西，去楼下等他刚好能一起去食堂。

他揣着几分雀跃走出教学楼，刚拐过通往篮球馆的转角，就看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两个人。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宋言脚步一顿——是江砚。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短袖，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而站在他对面的男生，个子比江砚稍矮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眉眼，只露出线条单薄的下巴，微微低着头，肩膀有些僵硬。

宋言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躲在树后，心脏莫名地收紧。

“江砚同学，”男生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紧张，甚至有些发颤，“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第一次代表学校打比赛开始，我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江砚微微蹙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清明而平静，没有丝毫惊讶。他静静地听男生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男生。”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男生的身体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看不清是难过还是窘迫。

江砚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樟树，脑海里却猛然闪过一个身影——刚才还在想着，中午要去找宋言一起吃饭，那家伙会不会又在楼下傻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砚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总是耳尖泛红、说话细声细气的身影，正躲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他。

阳光依旧刺眼，香樟树下的男生沉默地站着，气氛有些凝滞。江砚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男生，语气缓和了些许：“抱歉，我还有事。”说完，他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心里却乱糟糟的，刚才那句“不喜欢男生”，不知为何，竟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而躲在树后的宋言，指尖早已冰凉，刚才江砚的话清晰地传入耳中，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在心上，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江砚快步走来的身影，慌忙转身，假装刚从教学楼出来，低着头快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耳尖却早已红透。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喧闹的交谈声弥漫在空气中，宋言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米饭，洁白的米粒被戳得不成样子，眼前却反复回放着香樟树下的画面——江砚清冷的侧脸，那句“我不喜欢男生”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连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也变得索然无味。邻桌同学聊起昨晚的球赛，笑声爽朗，他却充耳不闻，指尖冰凉，紧紧攥着筷子。

直到一只熟悉的手将一瓶冰可乐放在他面前，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宋言才猛然回神，抬头对上江砚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发什么呆？”江砚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自然地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宋言碗里，“不喜欢吃排骨？换个鸡腿，补充点能量。”

宋言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没有……”他拿起筷子，刚想夹起鸡腿，手却微微发颤，不小心碰到了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江砚挑眉，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上，刚才在教学楼楼下没找到人的烦躁感又冒了上来，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宋言摇摇头，低头咬了一小口鸡腿，肉质鲜嫩，可他却觉得味同嚼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砚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的意味，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江砚看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联想到刚才在香樟树下的场景，难道……他看到了？这个念头让江砚的心跳莫名加快，他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刚才在楼下碰到个同学，聊了几句，来晚了点。”

宋言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哦。”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江砚看着宋言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刚才那句“我不喜欢男生”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可眼前却不断浮现出宋言耳尖泛红、偷偷看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江砚率先打破沉默，拿起冰可乐拧开递给宋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愣着干嘛？可乐要化了。下午训练完，要不要去校外的文具店看看？听说进了新的篮球贴纸，挺好看的。”

宋言接过可乐，冰凉的瓶身在掌心化开细密的水珠，他抬头看了江砚一眼，对方眼底的探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笑意，像午后的阳光，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好。”他小声应道，低头抿了一口可乐，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甜味，稍微抚平了些许心头的闷涩。

江砚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宋言碗里：“多吃点，下午还要看我训练呢，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加油。”

宋言的耳尖悄悄泛红，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咀嚼着碗里的饭菜。虽然心里的那根刺还没完全消失，但江砚主动递来的台阶，像一缕微光，悄悄照亮了刚才略显凝滞的空气。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人，江砚正低头吃饭，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让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宋言的心跳渐渐平复，只是那句“我不喜欢男生”，依旧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感谢:丛绮丽、桐依风、英丹彤的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