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司摘下金丝边眼镜,搁在桌面的违纪单上。
他微微向后靠,目光落在窗外的樱花树冠。
黎夜星。
这个名字,连同她那过分鲜活,带着刺探与侵占欲的眼神,在过去的几周里,早已不止一次落入他的视野。
转学生,成绩优异却纪律松散,人际关系若即若离。
他看过她入学测试的卷子,笔锋锐利,观点刁钻。
也“偶然”目睹过她独自在天台边缘晃着腿,望着远处城市轮廓的侧影,那片刻的孤寂与她在人前的张扬截然不同。
更有趣的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学生看向师长的仰慕或畏惧。
那是猎手评估猎物,棋手审视对手,带着灼热的好奇和毫不掩饰的破坏欲。
“想亲手弄出点裂痕来么……”他低声唇角微弯。
未尝不可。
既然她主动走进了这片由他掌控的“森林”,那么,这场她自以为主导的“验证”游戏,规则,或许该由他来定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打开教案夹。
笔尖划过纸面,写下下周的课程安排,以及一句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备注:
「C班,黎夜星。《源氏物语》……或许,该从‘光华公子’那过于完美,却也引动无数爱憎与悲剧的命运讲起。」
……
夜晚,圣夜学院附近的旧商业街后巷。
黎夜星正靠在巷子深处一堵剥落的砖墙上,她已经换下了制服,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露脐短T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半扎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火苗时隐时现,映亮她没什么表情却明亮的眼睛。
她面前,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不良的青年。一个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一个捂着流血的鼻子靠墙喘息,还有一个被反剪着手臂压在地上,脸贴着潮湿的地面,徒劳地挣扎。
巷口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另一个穿着花衬衫、吓得脸色发白的瘦高个,正试图慢慢后退。
“喂。”黎夜星头也没回,“我让你走了吗?”
瘦高个僵住,声音发颤:“大、大姐头……钱,钱我们都还了!真的!是这小子不懂事又去借,不关我们的事啊!”他指着被黎夜星踩在脚下的那个人。
被踩着的人含糊地咒骂了一句。
黎夜星嗤笑一声,脚尖微微用力,换来一声痛呼。
“高利贷滚利,逼人走投无路,这叫‘还了’?”她终于侧过头,看向瘦高个,“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一片,从今天起,别再来找那个姓林的老太太和她孙子的麻烦。欠的钱,按最初本金加银行利息,三天内我会派人送到老地方。多一分,少一分,或者你们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顿了顿,Zippo的火苗“噌”地蹿高,照亮她唇角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我不介意亲自去跟你们‘老板’聊聊,关于他的几笔‘干净’生意是怎么漏税的。”
瘦高个冷汗涔涔,连连点头:“明、明白!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说完,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巷子,连同伴都顾不上。
黎夜星这才松开脚,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和鞋尖。
她踢了踢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家伙:“能起来就滚。记住我说的话。”
那三人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头也不敢回地狼狈逃窜。
巷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黎夜星将用过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
“身手不错。”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