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还在桌子上，盖子关得很紧。

婉宁用帕子擦了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灰白的药粉。她没去洗手，只把帕子叠好，压在铜镜下面。

天刚亮，宫门才开了一条缝。

小满端着热水进来，看到桌上的木盒，没说话，放下水盆就走到屏风后面。

婉宁站起来，解开袖口的扣子，露出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浅红的印子，不深，但看得清楚。

她打开梳妆匣最上面一层，拿出胭脂盒，用小指蘸了一点朱砂膏，在红印边上涂了一圈。

那红印一下子变得更明显了。

她换上月白色的裙子，头发上还是只插一支珍珠簪。簪子圆润，没有亮光。

小满拿来一个雕花木匣，里面放着一对红麝香珠。珠子是暗红色的，表面有细纹，靠近一闻，有一股刺鼻的香味。

婉宁拿了一颗，放在鼻子下。

味道冲进鼻子里，凉凉的，很呛。

她想起昨晚枕头边那包灰白药粉，也是这个味。

她把香珠戴在左手上。

珠子很冷，贴着皮肤。

小满递来披风。婉宁穿上，走出门。

永和宫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皇后宜修坐在主位，雍正坐在她旁边。两人面前各有一杯热茶，茶面上飘着白气。

婉宁走到第三排站好。

她轻轻抬手，袖子滑下来一点。

红印露了出来。

雍正看了一眼，停下动作。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你手腕怎么了？”

婉宁低头说：“回皇上，昨天华妃娘娘赏了一对红麝香珠，我戴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发现手腕红了，可能是过敏。”

雍正点头：“拿过来。”

小满上前，双手捧着木匣。

苏培盛接过，打开盒子，取出香珠递给雍正。

雍正拿在手里掂了掂，又闻了闻。

眉头一皱：“叫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他先看婉宁的手腕，再接过香珠，用银针刮下一点粉末放进水里。

水马上变浑了。

他又把银针插进粉末里，针尖立刻变黑。

太医跪下：“回皇上，这东西含很多麝香，长期戴会伤身体，如果有孕，容易流产。”

雍正把香珠扔在桌上。

珠子滚了几下，停住。

他看向门口：“叫年世兰。”

脚步声传来。

年世兰走进来，穿着一身红衣，头上的金步摇一直晃。

她看见婉宁，冷笑：“怎么，我给你的东西，你还敢说不行？”

雍正开口：“你给她的是这个？”

他踢了踢桌上的香珠。

年世兰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她弯腰捡起一颗，捏在手里：“这是红麝香珠，是安神的好东西，是我亲自挑的。”

雍正盯着她：“你以为我没看过《本草纲目》？”

年世兰手一抖，差点把珠子掉了。

她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雍正挥手：“从今天起，禁足翊坤宫半个月，不准见人，不准侍寝。”

年世兰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没求情，只是死死看着婉宁，眼神像刀子一样。

婉宁低下头，不看她。

两个太监上来，架起年世兰走了。

她经过婉宁身边时，袖子轻轻碰了一下婉宁的手腕。

婉宁没动。

年世兰走远了。

殿里安静下来。

雍正看着婉宁：“你昨晚就知道了？”

婉宁摇头：“我只是觉得味道不对，不敢多戴，今天早上才发现红肿。”

雍正点头：“你下去吧。”

婉宁行礼，转身离开。

她走出永和宫大门，太阳已经高了。

阳光照在手腕上，红印更清楚了。

她没有遮。

回到偏殿，小满正在擦桌子。

婉宁取下香珠，放进一个素色锦盒。

盒底垫着干艾草。

她拿出一张纸，写：“红麝香珠·年氏第一次下毒·和前世流产香囊一样。”

写完，折好纸条，藏在盒底。

然后锁进妆奁最底层。

妆奁第三格里，有檀木密信、观音像底座，还有几根黑针。

她合上盖子，扣好铜扣。

小满端来一碗热粥。

婉宁接过，喝了一口。

粥是白米煮的，没加糖。

她吃完，放下碗。

小满收拾碗筷，小声问：“娘娘，要不歇一会儿？”

婉宁摇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有点青草味。

她把手腕伸出去，让风吹。

红印有点痒。

她没抓。

小满拿来药膏，婉宁摆手不要。

她坐回桌前，翻开一本书。

封面写着《宫闱医案》。

翻到第十七页，上面写着：“麝香，性烈，能通窍，孕妇不能用，长期闻会导致滑胎。”

旁边有一行小字：“欢宜香也含这个，量少但持久，不容易发现。”

她用指甲划掉“欢宜香”三个字。

门外有脚步声。

小满去开门。

是苏培盛。

他手里拿着一个黄绸包。

“富察贵人，太后赐玉镯一对，命我亲自送来。”

婉宁起身，接过。

打开包裹，是一对羊脂白玉镯，很润，没有瑕疵。

苏培盛没走，站在原地。

婉宁明白，他在等回话。

她拿一只镯子，套在右手腕上。

玉贴着皮肤，有点凉。

她抬手，让苏培盛看清。

苏培盛点头，弯身退出。

门关上了。

婉宁把另一只镯子放进锦盒，压在纸条上面。

合上盒盖。

左手腕的红印还在。

她用手指按了按。

不疼。

她起身，走到铜盆前洗手。

水很凉。

她洗了三遍。

擦干手，把铜盆端到门口，放在走廊下。

一只麻雀飞来，落在盆边，低头喝水。

婉宁静静看着。

麻雀喝完，扑棱翅膀飞了。

她转身回屋。

小满正在铺床。

婉宁走到床边，掀开被角。

枕下什么也没有。

她伸手进去，仔细摸了摸。

什么都没找到。

她放下被角。

走向妆奁，打开最底层。

锦盒还在。

她拿出来，打开。

红麝香珠静静躺在艾草上。

她拿起一颗，放在掌心。

珠子很重。

她看了很久。

然后盖上盒盖。

重新锁进妆奁。

她转身，朝门口走。

手碰到门框时，忽然停下。

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红印边上有一点脱皮。

她用指甲轻轻一刮。

一小片皮屑掉了下来。

她弹进铜盆。

盆里还有半盆水。

皮屑浮在水面，慢慢散开。

她关门。

第21章：红麝香珠·年世兰首施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