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孽火·第三章焚身的告白

火是顾清寒点的。

她将那束早已枯萎的水仙扔进壁炉，又添了几把干柴，火苗“腾”地一下蹿起，舔舐着黑暗的阁楼，将三个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蒋林坐在壁炉前，伸出手，任由火焰的热浪灼烧着皮肤。痛感让她混沌的神经稍稍清醒，她看着顾清寒在火光中跳跃的脸，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此刻却扭曲得近乎狰狞。

“你看这火多好。”顾清寒蹲在她面前，指尖抚过她被烫红的皮肤，眼神狂热，“它能烧掉所有不纯洁的东西，烧掉苏雨桐的冷漠，烧掉你那些该死的绝望……然后，只剩下我，只剩下我们最纯粹的爱。”

苏雨桐站在阴影里，火光在她镜片上跳跃，却照不进她眼底的任何情绪。“火会烧掉一切，包括我们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顾清寒的狂热。

“那又怎样！”顾清寒猛地站起来，声音歇斯底里，“与其在腐烂中活着，不如在燃烧中死去！至少这样，我们是在一起的！”她扑向苏雨桐，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冷漠的怪物！是你一直在阻止我们融为一体！是你！”

蒋林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看着顾清寒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着苏雨桐因窒息而微微张开的唇瓣，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想起苏雨桐说的“平衡”，想起顾清寒说的“占有”，想起自己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原来这就是她们的平衡，用偏执的爱，用冰冷的克制，用自毁的绝望，维系着一场摇摇欲坠的共生。

“够了……”蒋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顾清寒的动作顿住了，苏雨桐也微微睁开眼。

蒋林慢慢走到她们中间，将顾清寒的手从苏雨桐的脖子上掰开。她看着顾清寒，又看着苏雨桐，最后将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

“我们烧不死的。”蒋林笑了，笑容里带着血一样的凄厉，“因为我们早就死了……死在顾清寒每一次假装快乐的深夜里，死在苏雨桐每一次强装平静的窒息里，也死在我每一次试图溺亡的绝望里。”

她伸手，分别握住顾清寒和苏雨桐的手，将三人的手一同按在滚烫的壁炉边缘。皮肤被灼烧的剧痛让她们同时发出抽气声，可蒋林却笑得更疯了。

“你看，”她盯着两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我们的痛是一样的。我们的血，是一样的温度。这才是我们……最忠诚的告白。”

火焰舔舐着她们的皮肤，将痛感传遍四肢百骸。顾清寒的眼中流下泪水，那泪水里有疯狂，有恐惧，最终却沉淀为一种偏执的温柔；苏雨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眼神终于不再平静，而是翻涌起惊涛骇浪，那浪里有抗拒，有无奈，最终也化为一种冰冷的沉沦。

而蒋林，她感受着皮肤烧焦的气味，感受着血液里沸腾的绝望，在这场焚身的告白里，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扭曲而绝望的“活着”的证明——她们是彼此的地狱，也是彼此的天堂，是镜中永不分离的Narcissus，将在这焚身的爱意里，腐烂成彼此永恒的囚徒。

阁楼的火还在烧，将三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烙成了一幅永不褪色的、关于疯狂与沉沦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