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校园广播站的预备铃声准时响起。苏晓抱着一摞唱片走进播音室时,发现平时空着的调音台前坐着个陌生男生,他穿着黑色连帽衫,指尖在按钮上飞快跳跃,耳机线绕在手腕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同学,这里是广播站内部区域,非值班人员不能进。”苏晓放下唱片,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她是广播站的老牌播音员,负责每周五的“黄昏点歌台”,从没见过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男生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我是新来的技术部成员,陆屿。今天第一天值班,负责调试设备。”他指了指调音台上的记录本,“刚跟站长报备过,不信你看。”
苏晓凑过去看了眼,确实有站长的签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没看通知。我是苏晓,负责今天的点歌节目。”
“知道,”陆屿嘴角弯起一个浅弧,“你的声音辨识度很高,我之前在宿舍听过你的节目。”
那是苏晓和陆屿的第一次见面。后来她渐渐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技术部男生,总在她值班时“恰好”出现在播音室。有时帮她调试音质,有时替她整理杂乱的唱片,偶尔还会递来一颗薄荷糖,说:“长时间说话,含一颗润喉。”
广播站里的老成员都打趣他们是“黄金搭档”,苏晓每次都红着脸反驳,心里却悄悄记下了陆屿的喜好——他喜欢喝冰美式,不爱放糖;喜欢在调试设备时听爵士;左手手腕上总戴着一串红绳,据说是奶奶编的平安符。
变故发生在高三开学。站长突然宣布,由于学校要缩减社团经费,广播站将在学期末停止运营,最后一期节目定在元旦那天。消息传来时,苏晓正在播一首《同桌的你》,声音差点哽咽。
陆屿不知何时走进来,递过一张纸巾:“别难过,我们把最后一期节目做好,就当给大家的毕业礼物。”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一起筹备最后一期节目。苏晓每天放学后留在播音室,整理同学们发来的点歌留言;陆屿则利用课余时间,把三年来的节目录音剪辑成集锦,还偷偷加了很多苏晓播音时的小失误——比如念错歌名时的小声道歉,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到时的轻呼。
筹备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有天傍晚,苏晓在整理唱片时,发现少了一张周深的《起风了》,那是她最爱的专辑,每次情绪低落时都会听。她急得快要哭出来,陆屿见状,二话不说拉着她去了校外的音像店。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们撑着一把小伞,裤脚都被雨水打湿。音像店老板说,那张唱片早就卖断货了。陆屿看着失魂落魄的苏晓,突然说:“别急,我有办法。”
第二天,苏晓在播音室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张CD,封面是手绘的风铃木,背面用钢笔写着“陆屿手录·起风了”。原来他熬夜找了无损音源,又托朋友借了刻录机,亲手做了一张唱片。
元旦那天,最后一期“黄昏点歌台”如期播出。苏晓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柔,她念着同学们的留言,从高一的懵懂,到高二的热血,再到高三的不舍。陆屿坐在旁边,负责播放音乐和录音集锦,偶尔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节目最后,苏晓清了清嗓子:“下面这首《起风了》,送给所有即将毕业的同学,也送给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陆屿。谢谢你,让广播站的最后一段时光,变得格外珍贵。”
音乐响起时,陆屿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晓,毕业后,要不要一起去看真正的风铃木?”
苏晓看着纸条,又看了看陆屿认真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播音室外,元旦的烟花正好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每年春天,陆屿都会带着苏晓去看风铃木,而那张手绘封面的《起风了》CD,被苏晓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成了他们青春里最温暖的纪念。
广播站的广播停了,但有些声音,永远留在了彼此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