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他是要把烧红的铁水,全灌进那片沼泽里!他说那妖精属阴,藏在水里,铁水属阳,是火中精,用这个来克它,把它彻底封死在底下!”
“钱师傅,这个道士绝对是位心理学大师。他做的不是法事,是大型的集体心理疏导。”
“啊?”
“你想啊,全村人都害怕,这种恐惧是会传染的。道士让所有人都参与到‘烧铁水’这个行动里来,大家一起流汗,一起使劲,共同完成一件大事。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凝聚人心,把大家的恐惧转化成一股集体的力量。
当最后一勺铁水灌进沼泽,对村民来说,他们就共同‘战胜’了恐惧的根源,这个心理上的坎儿,大家就都迈过去了。高人啊!”
“没错没错!我姨婆说,当时全村人看着铁水下去,那沼泽‘滋滋’作响,冒起冲天的白烟,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那庙呢,庙是怎么回事?”
“那庙就是后来修的。”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矛盾?
一方面怕得要死,用铁水去镇它;另一方面呢,又觉得它毕竟当过自家人,还帮忙报复过流氓,就在沼泽边上修了那么个小破庙,既是镇压,也是安抚。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地观音’。”
“可从那以后,乡西头就没人敢住了,慢慢就荒了。
后来的人不懂这些,只觉得那地方邪门,越传越邪,越邪就越没人去,恶性循环。说到底,哪有什么鬼祸,都是人祸。”
老钱的感慨结束了这次漫长的故事讲述。
车内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聂九罗唇角勾着浅淡笑意:
“这故事挺有意思,比看庙有意思多了。”
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车速突然猛地降了下来。
“哎哎,卧槽卧槽……”
老钱一连串的低骂,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你和聂九罗都因为惯性猛地前倾,随即稳住身形,朝前看去。
前方的路边,一段半米多高的水泥护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撞断,断口参差不齐,钢筋都扭曲着暴露在外。
护栏后面,是一个不算太陡的斜坡,斜坡下长满了近一人高的、密不透风的野麻。
你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忖:应该是出过车祸。
老钱却死死盯着护栏的缺口和下面的斜坡,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对不对,聂小姐,你看,你看那车胎印子。”
顺着他指的方向,你和聂九罗都看到了。
从公路到断裂的护栏口,有两道清晰的刹车痕。而在护栏缺口外的泥土斜坡上,则留下了两道更深的车轮印,一路向下,径直消失在野麻丛的深处。
那两道印子,只有下去的痕迹。
周围没有任何救援车辆留下的辙印,也没有人群踩踏过的迹象。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
你的目光沉凝,瞬间锁定了那两道清晰的车辙。
你的反应甚至比老钱的直觉更快。
“钱师傅,停车!”
你的语气果断而急促。
其实车已经停稳了,但你这句话,让车内的气氛瞬间从“发现事故”转变成了“发现异常”。
你指着那两道车辙,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
“印记很新,边缘没有风干的迹象,是今天下午的事。”
你又指向野麻地的入口处。
“而且你看,”
被车轮轧断的野麻杆,断口还是湿润的,切面很新鲜。
你得出了一个让人心头一紧的结论。
“人和车,肯定还在下面。”
你的分析比老钱的直觉更具体、更具说服力,每一个细节都凿实了判断,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牢牢锚在现实里。
老钱和聂九罗都心头一凛。
“哎呦!”
“这人是不是没刹住车、一气头开进去了?人和车不会还在地里吧,我得去看看,兴许还能救两个。”
老钱立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聂九罗看着那片密不透风、在暮色里晃荡的高大野麻地,不知为何,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兴坝子乡那片同样高大茂密的玉米地。
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升起。
你一把拉住了老钱的胳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钱师傅,别冲动!”
“我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
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立刻给出了一个周全的方案。
“我们先报警,然后我跟你一起下去,我车里有急救包和强光手电。九罗,你留在车上,锁好门,保持手机畅通,随时跟我们联系。”
你的安排冷静而周全,既考虑了救援,也最大限度地考虑了所有人的安全。
然而,老钱救人心切,他用力摆了摆手,挣开了你的手。
“来不及了,救人要紧!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钱说完,根本不顾你的劝阻,快步绕过车头,毫不犹豫地冲下了那个斜坡。
身影高大的老钱,几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被那片密匝的野麻彻底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