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傻子一拍胸脯:
“给我一颗糖!我就放你走!”
那傻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鬼子”会问路。
“你……你不是鬼子?”
那傻子挠了挠头,含混不清地“啊”了一声。
“我只是问路,不是什么鬼子。”
炎拓看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疑虑也打消了。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撤退。”
“撤退?那我的糖呢?”
“糖?等我回来再给你。”
炎拓放下手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步履从容。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个傻子,不敢有丝毫松懈。
刚上了车的炎拓没有立刻发动,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别走!你骗我!”
果然,那傻子见他要走急了,一边慌乱地在田埂上跑来跑去,一边从腰间解下破铁盆,用手里的木棍“当当当”用力敲打。
“乡亲们哪!鬼子进村啦!”
“鬼子开着铁王八进村啦!快出来打鬼子啊!”
声嘶力竭的呐喊伴随着刺耳的敲盆声,在寂静的乡野里传出很远。
炎拓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手舞足蹈的疯癫身影。
他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觉得自己真是被那伙人搞得有些神经质了。
随即炎拓发动汽车没有掉头,顺着土路径直朝着板牙村的方向开进去。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傻子的“警报”会不会引来什么“乡亲们”。
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车子驶入村口一路开进去。
整个村子安静极了,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看到。
炎拓彻底放松了警惕,将车停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
他准备掉头离开,结束这场无谓的虚惊。
就在这时,一间土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端着小簸箕走出来,簸箕里全是瓜子壳。
那中年女人看到炎拓的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哎呀,后生,走错路了吧?”
炎拓摇下车窗,点了点头。
女人嗑着瓜子,一边熟练地吐着壳,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村外。
“多谢大娘指点,我这就绕出去。”
“往里没路了,到头了,得从那条道绕出去才能上大路。”
“刚才村口那个敲盆的,是你吧?”
炎拓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女人立刻笑得花枝乱颤,瓜子壳喷了一地。
“你说马憨子啊?那是个傻子,成天就知道玩他那套打鬼子的游戏,你别理他,我们村里人都习惯了。”
“后生客气啥,乡里乡亲的,这点忙不算啥。”
她的话,彻底印证了炎拓的判断。
炎拓道了声谢,正准备升起车窗。
“哎,后生,等等!”
女人忽然喊住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看我一个女人家,家里没个男人,院里那个大酱缸,我想挪个窝,死沉死沉的,挪不动。”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搭把手?就一下,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她的眼神里满是恳切,语气也十分可怜。
“大娘别急,我帮你就是。”
炎拓略微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但对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村妇女,举手之劳,拒绝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
“行。”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
女人立刻喜笑颜开,引着他往院子里走。
“真是好人啊,这下可算有人搭把手了。”
院子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酱缸,看起来确实分量不轻。
“这缸确实沉,大娘平时一个人肯定难挪动。”
“就从这儿,挪到那个墙角下就行。”
女人指着角落说道。
炎拓走到酱缸边,双手环抱住粗糙的缸身,腰腹发力。
“起!”
沉重的酱缸被他硬生生抱离了地面。
他能感觉到,身后女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窥探。
他心中微动,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着脸,一步步将酱缸挪到了指定的墙角。
砰的一声,酱缸落地,激起一阵尘土。
“谢谢你啊,后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女人连声道谢,热情得有些过分。
炎拓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当他走到院门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院门口的路上站了几个人。
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眼神沉沉地盯着他。
旁边,是一个脑袋比常人大了一圈的男人,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更远处,还有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慢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他走动的路线,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炎拓去往车子的方向。
他们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炎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