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踏入青霜巷时,檐角的冰棱正滴着水。早春的寒意尚未褪尽,她裹紧狐裘,指尖抚过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青鸾特制的金疮药,是为今日与七宝琉璃宗的会面准备的。
“宗主在二楼雅间候着。”带路的弟子垂眸退下,木门吱呀关上时,云疏看见宁风致正倚窗煮茶。青瓷盏里浮着几片新采的雨前龙井,茶汤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来了?”宁风致转身时,玉冠上的流苏轻晃,“路上遇着风雪了?脸这么红。”他递来暖炉,指尖却刻意避开她的手背。
云疏接过暖炉,触到炉身的温度,恍惚想起三年前在七宝琉璃宗的那个冬夜。那时宁风致也是这般递来手炉,炉身上还刻着她的名字,后来被她悄悄磨平了。
“多谢宁宗主。”她低头喝茶,茶汤里映出自己微乱的鬓发,“大供奉让我来取冰魄草。”
宁风致的动作顿了顿,从檀木盒中取出个青瓷瓶:“早备好了。”他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佩上,那是三年前他送的定情信物,此刻正被狐裘半掩着,“最近武魂殿的暗林试炼……”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云疏 摸向腰间的淬毒银针,却被宁风致按住手腕:“是新来的伙计毛手毛脚。”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玉的温润,却在触及她皮肤时猛地松开。
云疏垂眸掩饰眼底的情绪,指尖抚过药瓶上的缠枝纹——那是光翎昨夜帮她刻的,说这样拿药时不易滑落。想起光翎此刻正在巷口接应,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代我向五供奉问好。”宁风致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上次见他,还是在星斗大森林外围。”
云疏抬头,看见他眼底的了然。宁风致总能看透人心,就像看透她此刻藏在狐裘下的,光翎临行前塞给她的暖手炉。
“宁宗主说笑了。”她站起身,将药瓶收入锦囊,“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宁风致没有挽留,只是往她掌心塞了颗蜜饯:“路上吃,防晕车。”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停留了半秒,“云疏,我……”
巷口突然传来箭矢破空声。云疏 拽着宁风致扑倒在地,箭矢擦着他发梢钉在梁柱上,箭尾的青蓝流苏还在簌簌颤动——是光翎的箭。
“云疏!”光翎的身影从窗外跃入,落地时溅起碎冰,“没事吧?”他的目光扫过宁风致紧扣云疏手腕的手,瞳孔骤然收缩。
宁风致松开手,起身整理衣冠:“五供奉来得不巧,我们正谈要事。”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在转身时,将云疏遗落的蜜饯悄悄收进袖中。
云疏站起身,看见光翎肩头的箭囊微微发颤——那是他动怒的征兆。她轻轻碰了碰他手背的冻疮,那里结着薄痂,是前夜冒雪巡查时冻的。
“回吧。”她低声说,“冰魄草已经拿到了。”
光翎盯着宁风致的背影,突然将箭囊甩在桌上。瓷瓶被震得滚落,好在云疏眼疾手快接住。“下次让雄狮来。”他闷声说,“我不放心。”
云疏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忽然想起昨夜他偷偷往她药里加蜜枣的样子。那时他也是这般别扭,说“苦药伤胃”,却忘了自己最怕甜腻。
巷外的风雪又大了些。云疏裹紧狐裘,指尖触到暖手炉里的余温。光翎走在前面,狼皮斗篷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后颈一道淡褐色的旧疤——那是去年暗林遇袭时,他替她挡下的藤蔓划伤。
“光翎,”她轻声唤他,“谢谢你。”
光翎没回头,却放慢了脚步。云疏看见他耳尖更红了,像沾了巷口糖葫芦的糖衣。她低头笑了笑,将宁风致给的蜜饯塞进他手心:“吃吗?甜的。”
光翎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接。他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一处避风的屋檐下。雪片落在他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以后别单独见他。”
云疏挑眉:“吃醋了?”
光翎的脸腾地红了,连脖颈都染上薄红。他别过脸去,声音闷得像含着雪块:“谁、谁吃醋了?我只是……只是怕你被人骗。”
云疏看着他发颤的睫毛,忽然踮脚亲了亲他冻红的耳垂。光翎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雪片落在他肩头,很快积成小小的白冠。
“光翎,”云疏轻声说,“我只喜欢会刻缠枝纹箭的笨蛋。”
光翎猛地转身,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他从箭囊里掏出支缠枝纹箭,箭杆上还刻着她的名字:“那……那我以后每天刻三支!”
云疏笑出声来,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远处传来糖葫芦小贩的叫卖声,混着光翎的心跳声,在风雪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