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来更新啦

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像垂死之人喉间漏出的最后一丝气音

森野芽没推到底

左手掌心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板，指腹擦过蚀刻凹槽

“海神祭礼”

四个字边缘毛糙，铜绿混着灰白盐霜，在她指尖留下微涩的颗粒感

门只开了一道十五度的缝，幽蓝冷光从缝隙里淌出来，不刺眼，却沉得压眼

那光不是灯管发的，是瓷砖缝里渗出来的，像活物在呼吸

她右脚悬在门槛线上，鞋底离地面还差两厘米。校服裙摆被门内涌出的湿气掀动，下摆边缘湿了一小截，紧贴小腿皮肤，凉得突兀

空气里朱砂味浓了

不是香炉里那种陈年檀香混着朱砂粉的干涩，是新鲜的、带铁腥气的朱砂

刚研磨不久，混着汗液蒸腾出的微咸

芽没抬头，但鼻腔深处已经尝到了那股味道。她认得这气息

上个月神社祭典前，绫音借走她一支旧钢笔，三天后归还时，笔帽内侧沾着一点暗红粉末，就是这个味

此刻，那味道正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漫出来，裹着更重的海盐腥气

不是海边的咸风，是深海底层涌上来的、带着腐殖质与磷火余烬的冷腥

芽左臂袖口突然绷紧。布料下，皮肤一阵灼热，紧接着是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像冰层在极寒中裂开第一道纹

她没低头看

视线已穿过门缝，钉在房间正中央

神代绫音跪在水洼里

单膝点地，右腿屈起，左膝沉入水面，裙摆全浸在灰白水里，洇开一片深色

她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在薄薄的校服衬衫下凸起两道清晰的线

右手高举，握着一把青铜匕首

刀身窄而薄，刃口泛着哑青色，刀尖悬停在她左掌上方半厘米处，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刀尖正对的位置，一滴血珠正在成形

是“凝”出来的

赤红，浑圆，表面浮着细密金点，像被阳光晒透的蜂蜜里嵌着金箔碎屑

那金点随呼吸明灭，每闪一次，芽左臂皮肤下的灼热就涨一点

她认得这咒

《古神道仪轨》残卷第三页，用褪色墨写在桑皮纸上

“溯鳞引，以神官血为引，以鲛珠为媒，引真鳞逆溯血脉之源”

是“倒带”

把王族血脉当成可读取的卷轴，一帧一帧往回翻

芽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愤怒

是识别

就像听见一段失传的母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左臂袖口猛地一紧，布料绷出清晰褶皱

皮肤下，七片菱形鳞甲轮廓倏然凸起，边缘锐利如刀锋，正对着绫音后颈

门缝里的幽蓝冷光忽然跳了一下

日光灯管频闪加剧，明灭间隙，芽眼角余光扫过地面

那片镜面水洼，倒映着石像，也倒映着绫音，还倒映着她自己悬在门外的半只右脚

水洼里，石像背后，浮出一个朱砂色的烙印

方形，边框是缠绕的蛇纹，正中是三行篆文

“敕令·溯鳞·证真”

朱砂色浓得发黑，像刚从活体动脉里抽出来的血

就在烙印浮现的同一瞬，水洼倒影里，石像头顶上方，幽蓝水光无声聚拢

光晕旋转，拉长，凝实

一尊王座虚影缓缓升起。扶手是盘绕的发光海藻，座面是流动的深海水纹，座背高耸，顶端隐没在倒影的黑暗里

王座空着，却让人不敢直视

芽没眨眼

她盯着那王座虚影，视线一寸寸下移，掠过扶手上缠绕的海藻纹，掠过座面水纹的流向，最终停在石像左眼那个黑洞洞的空洞上

绫音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是气流被骤然掐断的嘶声

她肩胛骨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整个后背肌肉线条瞬间绷出清晰的轮廓

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在幽蓝冷光下泛着细小的银光

芽动了

右掌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悬停在绫音后颈上方三厘米处

掌心朝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那枚一直安静躺在她掌心的鳞片，此刻正透过校服布料，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发出持续而稳定的灼热

是封印位

是权柄落定前，最后一道确认

绫音身体僵得更紧

她左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那滴血珠正缓缓下沉，即将坠向石像右眼那颗黯淡的鲛珠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只手的温度

不是热

是“准”

像手术刀悬在病灶上方，像弓弦拉满至极限，像潮水涨到堤岸最高点，再往前一毫米，就是决口

她没动

睫毛都没颤一下

芽的目光却已越过她，落在石像左眼空洞上

那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口枯井，又像一张等待填满的嘴

小芽左手猛地攥紧

掌心鳞片瞬间煞白，灼热感穿透布料，烫得她皮肤微微刺痛

她松开手

一枚鳞片飘了出来

半透明，边缘泛着细碎光尘，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它没坠向地面，也没飞向石像右眼，而是悬停在空中，微微旋转，划出一道极其平缓的弧线

绫音眼角余光追着那弧线

三年前，樱华学园百年校庆，理事长带芽参观旧校舍

那天雾很大，玻璃窗上全是水汽

芽站在窗边，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道弯弯的线

像鱼尾，像新月，像一道未完成的咒文

绫音当时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那道雾痕在玻璃上缓缓消散，心里莫名一紧，仿佛错过了什么不可逆的节点

此刻，那枚鳞片飞行的轨迹，与当年窗上雾痕，严丝合缝

鳞片无声没入石像左眼空洞

没有撞击声

没有光爆

只有一声极轻的“嗡”

像深海巨鲸在万米之下发出的第一声鸣叫，震得人耳膜发麻，却听不见

整座地下室猛地一沉

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巨兽的脊椎在错位

天花板簌簌掉灰，日光灯管“啪”地炸裂，玻璃碎片混着电流火花簌簌落下

幽蓝冷光从瓷砖缝隙里狂涌而出，不再是渗，是喷，是泄洪，瞬间吞没了所有阴影

芽脚下的水泥地开始倾斜

不是向左，不是向右

是向下沉

校服裙摆被突然升腾的气流托起，像一面无声展开的旗

她静静站着，任由脚下地面缓缓下陷，任由幽蓝冷光舔舐小腿皮肤，任由那股远古深海的咸腥与低温，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漫过脚踝、膝盖、腰际

绫音被惯性甩向前方

双膝重重磕在石像基座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她没顾得上疼，下意识伸手撑地，指尖触到那片镜面水洼

水波荡漾

倒影里，朱砂密令烙印与幽蓝王座虚影正疯狂旋转、交叠、融合

朱砂色被水光稀释，幽蓝被金点浸染，两种符号在倒影中扭曲、坍缩，最终拧成一点幽光，沉入水底，不留一丝涟漪

水洼表面，只剩一片平静

小芽仍没动

她立在齐膝深的水中，背对绫音，望向石像

潮水漫至她胸口时，她忽然微微偏头

一缕气流拂过耳廓

随即，一段音节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

是触感

像一根极细的、带着水泡破裂质感的丝线，从枕骨后方的脊椎神经末梢向上蔓延，轻轻一颤，便在她大脑皮层最深处，敲响了一口古老的钟

古老、粘稠、缓慢，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深海淤泥与远古磷火的气息

它不通过耳道，不经过鼓膜，是直接在她神经末梢上“生长”出来的语言

绫音在同一时刻浑身剧震

她听见的，是同一段音节的变调回声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晃动的海水。音节被拉长、扭曲、模糊，但那股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诏令感”，却比小芽听到的更清晰、更沉重

芽闭上眼

睫毛在幽蓝水光中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她没睁眼，没转身，但左手已悄然按在左胸——那里，一枚与掌心同源的鳞片正透过校服布料，微微发亮，脉动节奏，与她心跳完全一致

水波轻轻晃动，映出她胸前那点微光，也映出她身后，绫音摊开的右手

那枚被小芽“赐予”的鳞片，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温热

脉动

与她自己的心跳同频

绫音的指尖在抖

掌心那枚鳞片的热度，正顺着她的皮肤，一寸寸向上爬，烧得她小臂血管微微搏动

她盯着那点蓝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咽下任何东西

她想抬头，想看芽的表情，可视线被水光折射得模糊，只能看见芽的侧脸轮廓

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块被海水冲刷千年的礁石，冷硬，沉默，拒绝被任何情绪侵蚀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幽蓝海水漫过胸口，任由那古老音节在颅骨内反复震荡，任由左胸那枚鳞片的热度，与掌心残留的灼烧感，形成一道无声的闭环

水洼倒影里，石像右眼那颗黯淡的鲛珠，忽然亮了一下

珠子里，一点幽蓝微光缓缓旋转，像一颗微缩的深海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暗金纹路，正随着小芽左胸鳞片的脉动，同步明灭

那纹路，与理事长千岛信一那件灰色风衣内衬的暗纹，一模一样

绫音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见了

皮肤下的神经在尖叫

她左耳后方，皮肤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鳞状印记，正随着那古老音节的节奏，明灭闪烁

每一次明灭，她耳后血管就突突跳一下，像有只冰冷的手，在她颅骨外轻轻叩击

芽依旧没睁眼

海水漫过锁骨，校服衬衫湿透，紧贴皮肤，勾勒出少女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肩线

幽蓝水光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将坠未坠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同一个音调，同一个节奏，同一个无法抗拒的“召唤”

它们不再模糊，不再遥远，它们有了形状，有了重量，有了明确的指向

不是“回来”

不是“回家”

是“校准”

校准她体内奔涌的力量

校准她脚下这片土地的坐标

校准她与这具人类躯壳之间，那道刚刚被撕开的、尚未愈合的缝隙

她左胸的鳞片，又亮了一分

光晕透过湿透的校服，投在幽蓝水面上，像一滴融化的月光，缓缓扩散

水洼倒影里，那滴月光的光晕边缘，正悄然渗出细如发丝的暗金纹路

与石像右眼鲛珠里的纹路，同源

与理事长风衣内衬的纹路，同源

与绫音耳后那枚新生的鳞状印记，同源

芽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

那古老音节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了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号角

它结束的地方，与后山神社，那个黑影消失时，留在空气里的尾音，完全重合

同一段旋律

同一道波纹

同一声，来自深海最底部的，无声诏令

芽按在左胸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指节泛白

校服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水波晃动，倒影里，那滴融化的月光，正缓缓沉入水底

\[未完待续\] |

月光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