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洒在满地发黑的药渣上,踩上去“咯吱”响。
于野攥着“6”字残片走在最前,指尖能清晰摸到残片边缘的彼岸花印记——那温度像刚从铜药罐里捞出来,烫得人心里发慌。
身后阿瑶的布兜晃个不停,里面人参撞着试剂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倒衬得这雾里的寂静更渗人。
“哥哥,你慢点儿!”阿瑶小跑两步追上,小脸上沾着点雾水,鼻尖冻得通红。
“我刚数着呢,这雾每二十秒就浓一次,浓的时候连你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对了,我琢磨着给你做的清醒药剂,就叫‘定魂露’吧?上次你说犯病的时候,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吵,这‘定魂露’加了安神的药材,说不定能让你清静大半天。”
于野脚步顿了顿,回头时正好赶上雾气翻涌,阿瑶的脸瞬间被白蒙蒙的雾遮去一半,只剩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想起药柜阴宅里那女生手腕的疤痕,又想起时夏纸条上“别信任何人”的字,喉结动了动:“把你的‘清露’拿出来点,瓶盖别拧紧——雾里要是有东西,这味儿能呛走。”
“还有,‘定魂露’缺什么药材,一会儿在祭坛附近留意着。”
阿瑶赶紧点头,从布兜里掏出小瓷瓶,刚拧开个缝,就被莫九的声音打断:“哟,于野还挺疼这小丫头。”
莫九晃着手里的黑药瓶,里面的墨绿色液体随着步伐晃出诡异的弧度,“不过这雾里的东西,可不是‘清露’能对付的——上次有个小队进祭坛,雾里的黑影直接把人胳膊抓得见骨,最后连尸体都没找着。”
玄七“嘶”了一声,立马往玄八身后躲,桃木剑在手里攥得发白:“真的假的?那我们还追吗?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躲,等雾散了再说!反正积分以后还能刷,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躲?”玄八轻轻拍了拍玄七的手背,指腹蹭过弟弟泛红的指节,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
“副本雾只会越来越浓,躲到什么时候?再说海蛇组织的线索还在那女生手里,错过这祭坛,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莫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自从离开药柜阴宅,莫九就总盯着于野的残片看,手里的药瓶转得越来越快,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于野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
弯腰摸起来一看,是块褪色的陶罐碎片,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发现碎片边缘有个模糊的符号——像只展开翅膀的鸟,和药柜阴宅里“鸟标”的图案有几分像。
指尖的残片突然烫了一下,于野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碎片上的鸟活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往雾里飞,飞着飞着就变成了穿海蛇制服的人影。
那人影转过头,脸竟是他自己的,嘴角还勾着抹诡异的笑,胳膊上绣着的银色海蛇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别发呆!”
玄八伸手推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于野瞬间清醒,“雾又要浓了,前面好像有石台子的影子,应该是祭坛。”
于野猛地回神,把碎片塞进兜里,残片的温度还在指尖残留。
他想起时夏是海蛇的副首领,想起那女生说“时夏故意留残影”,心里像被塞进团乱麻。
如果时夏真想给线索,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如果他想设局,又为什么要提醒“海蛇有内鬼”?
海蛇作为梦魇世界的庞大组织,内部要是真有内鬼,那他们现在追的线索,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正琢磨着,前方突然传来低沉的风鸣,像有人在雾里吹破了的号角,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风里还夹着“沙沙”的响,像是干枯的花瓣在地上滚,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飞快地掠过。
阿瑶吓得赶紧抓住于野的衣角,小身子往他身后缩:“哥哥,这声音好吓人……像上次在药剂铺听见过的鬼哭。”
“到祭坛了。”
于野往前走了两步,指尖碰到块冰凉粗糙的石头,上面爬满了滑溜溜的苔藓,沾得指尖发黏,“都小心脚下,地上全是碎片,别被绊倒。”
“阿瑶,你留意着有没有‘月光花’——你说‘定魂露’要这个,对吧?”
阿瑶立马点头,眼睛亮了些,蹲下身仔细扒拉地上的枯草:“对!‘定魂露’还缺‘月光花’和‘枯木髓’,要是能在这儿找着,就不用跑别的副本了。”
众人跟着他走到石台前,玄七刚想踹祭坛的石头,就被玄八拉住:“别乱碰,祭坛说不定有机关。”
玄八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突然停在石碑前:“这儿有字。”
于野和其他人凑过去看,只见石碑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有些地方还在滴水,玄八用手小心地刮掉些,露出底下模糊的谜面:“有翼不飞,栖于高枝;有枝不绿,立于荒脊;有光不燃,映于夜寂。”
“这不是猜谜吗?”阿瑶歪着脑袋想了想,手指点着下巴。
“有翼不飞应该是鸟吧?像我上次在药剂铺后院见的鹦鹉,有翅膀却不爱飞,总蹲在树枝上打盹。”
于野点点头,指尖在残片上轻轻划,脑子里飞速运转:“第二个‘有枝不绿’,应该是枯树——荒脊上的树,叶子早掉光了,自然不绿。”
“第三个‘有光不燃’,是月亮,月光不用烧就能亮。”他顿了顿,看向任务日志上“寻三物,配三符,循序献之”的字,心里隐约有了数。
“任务要找的三样祭品,应该就是对应‘鸟、树、月’的东西,祭坛四周肯定有线索。”
莫九突然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片干枯的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是‘腐心花’的干瓣!炼毒最好的材料,沾一点就能让皮肤溃烂。”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蹲在地上飞快地捡花瓣,指甲缝里沾了花瓣的黑渣也不在意,“这种花只有祭坛周围有,上次我找了半个月都没找着,这次可算撞见了。”
“于野,你们找祭品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多捡点?回头我给你瓶‘化尸水’,对付黑影特别好用。”
于野没接话,只是往东边看——雾气翻涌的间隙,能看见一棵枯树的轮廓,枝桠光秃秃的,像只抓着天空的手。
“玄七,你跟我去东边看看,玄八你带着阿瑶去西边,莫九你……”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你自己留意北边的石台,别乱碰药瓶里的东西。”
莫九脸上的笑容僵了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放心吧,我只捡花,不碰别的。”
于野没再多说,带着玄七往东边走。
枯树离祭坛不算远,走了大概十几步就到了,树底下散落着不少枯枝,踩上去“咔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