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就知道了。”
于野攥着那半块“6”字残片走在前面，小女孩揣着满兜试剂瓶跟在后头，脆生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回音，混着应急灯忽明忽暗的光，添了几分诡异。
刚拐过一个堆满废弃病床的拐角，鼻尖突然飘来股极淡的苦香。
不是药剂铺里的化学味，是熬透了的中药味，还裹着点焦糊气。
“咦？”小女孩突然停住脚，从布兜里摸出根玻璃管凑到鼻尖闻了闻，黑眼珠转了转。
“是‘断魂草’的味儿，还有人在这儿炼毒？”
于野指尖的残片忽然发烫，他抬头往走廊深处看。
昏暗中隐约能看见三道人影，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黑陶药罐，罐口飘出的白烟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黑丝，像活物似的往四周钻。
“谁在那儿？”蹲在地上的人突然抬头，声音又冷又脆，是个女生。
她站起身时，于野才看清她的模样——穿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沾着深色的污渍，头发用根红绳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架着副破了角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攥着把银质的药匙，正一下下刮着药罐边缘的焦痕。
旁边还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男生，都是穿黑色的短褂，左边那个皱着眉，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右手攥着个桃木剑，剑穗子晃来晃去；
右边那个倒温和些，正帮女生收拾地上的药包，手指修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炼毒还躲这么偏，是怕被‘鸟标’的人抓着？”小女孩调侃道。
女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于野手里的残片上，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哟，这是要去药柜阴宅？”
“你怎么知道？”于野握紧残片，警惕地看着她。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要去哪个副本，这女生一眼就猜中，要么是碰巧，要么是早就盯着这儿了。
“猜的呗。”
女生耸耸肩，抬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片区就药柜阴宅会飘中药味，而且——”她指了指于野身后的小女孩。
“这小丫头身上有‘醒魂露’的半成品味儿，那配方缺的‘尸香魔芋粉’，也就药柜阴宅里有。”
小女孩突然凑上前，仰着头看她：“你也是炼药师？我叫阿瑶，你呢？”
“莫九。”女生蹲下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颗黑色的药丸，递到阿瑶面前。
“尝尝？‘牵机丸’的改良版，吃了能看见十分钟后的残影，就是有点副作用，可能会流鼻血。”
阿瑶刚要伸手接，于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别碰。”
他看莫九的眼神更冷了，这女生身上的气息不对劲，苦香里藏着股血腥味，不像是炼药的，倒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莫九也不生气，把药丸收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胆小鬼。”
她转头看向于野，“你们要去药柜阴宅，正好，我们也去。我要找‘血竭花’，他们俩——”
她指了指旁边的双胞胎，“要找‘龙骨草’，搭个伴，总比你们俩送死强，左边玄七，右边玄八”
左边的男生突然开口，声音又冲又急：“莫九！跟他们废话什么？再不走，等‘洗刷’时间到了，咱们都得被堵在这儿！”
他是玄七，话刚说完，就被右边的玄八拉了拉胳膊。
“小七，别这么说。”玄八的声音很软，看向于野时带着点歉意，“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药柜阴宅里的‘药罐鬼’不好对付，多个人，多份保障。”
他说话时，目光在玄七脸上停留了会儿，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于野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于野没立刻答应，他摸出残片对着光看，锈迹下的“6”字似乎更清晰了，隐约能看见残片边缘有个细小的印记，像朵花，跟之前在药剂铺里看到的某个试剂瓶上的印记有点像。
他突然想起叶柔说的“时夏”，那个男人，传闻他最喜欢用花做标记，难道这残片跟他有关？
还有荼鸦，他们一直跟“鸟标”的人对着干，会不会也是在找某个人的线索？难道是时夏？他失踪了？也没听叶柔说起过啊。
“行。”于野收起残片，“但规矩我定——不准乱碰药材，不准擅自开抽屉，听我指挥。”
莫九笑了，从药罐里舀出一勺黑色的药汁，倒在地上，药汁落地的瞬间，竟在地上烧出个小小的黑圈：“没问题，只要能拿到血竭花，你让我不说话都行。”
玄八点点头，拉着还在生气的玄七跟上：“我们听你的。”
几人顺着中药味往前走，走廊越来越窄，墙壁上开始出现斑驳的暗红色印记，像溅上去的血，干了之后结成硬壳。
偶尔能看见地上散落的药渣，有的还带着点湿意，像是刚掉在这儿的。阿瑶突然拽了拽于野的衣角，小声说：“哥哥，你闻，这药渣里有‘尸香魔芋’的味儿，很淡，但没错。”
于野停下脚步，蹲下身捡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有股若有若无的腐香，跟阿瑶说的一样。
他抬头往前面看，走廊尽头隐约出现一扇木门。
门上挂着块破破烂烂的木牌，上面写着“药柜阴宅”四个字，字是用红漆写的，有的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木头，像血渗进了木头里。
“到了。”
莫九走上前，伸手推了推木门，门没动，反而从门缝里飘出股更浓的中药味，还夹杂着点哭喊声，细弱得像蚊子叫，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玄七突然骂了句脏话，攥紧了手里的桃木剑：“这什么破地方？阴森森的，跟鬼屋似的！”
玄八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呢。”
于野没说话。
他盯着木门上的锁孔，突然发现锁孔旁边刻着个小小的“6”字，跟他手里的残片一模一样。
他掏出残片，往锁孔里一塞，刚好卡住。只听“咔嗒”一声，锁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差点呛得阿瑶咳嗽。
屋里摆着一排排老式雕花中药柜，柜子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有的花纹里还嵌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漆还是别的。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中药名，有的纸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的木头。
屋角摆着个巨大的铜药罐，罐口飘着白烟，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熬煮声，还有个细弱的哭声，像是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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