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深秋的雨总带着股凉意，敲得窗棂哒哒响。林深把最后一幅画收进画筒时，江翊正蹲在玄关整理行李，外套上沾着的银杏叶碎末掉了一地。

“真要去？”林深走过去，帮他把褶皱的衣领理平。

江翊抬头笑了笑，鼻尖沾着点雨珠：“老教授特意发了三封邮件，说那边的古籍修复室藏着批民国时期的手稿，说不定有你要的建筑纹样。”他把一个牛皮笔记本塞进林深包里，“这是我托人抄的笔记，里面标了几处可能有用的记载，你到了那边慢慢翻。”

林深捏着笔记本边缘——封面是江翊亲手缝的，用的是去年生日时他送的靛蓝布料，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你呢？下周的设计展怎么办？”

“放心，”江翊拍了拍他的肩，掌心带着常年握刻刀的薄茧，“我把模型细节调完就飞过去找你，顶多差三天。倒是你，别又对着古籍忘了吃饭，酒店楼下的粥铺记得每天去，老板认得你，会留你爱吃的咸蛋。”

雨声渐密时，林深的航班终于起飞。江翊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飞机刺破雨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林深背着画板站在巷口，雪花落满他的发梢，说要去北方写生，“等我回来，就把巷口那棵老槐树画下来，挂在咱们新家客厅。”后来那幅画真的挂了十年，画布边缘都泛黄了，却总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三天后江翊赶到古籍馆时，林深正趴在桌上打盹，胳膊下压着张草图，铅笔还夹在指间。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草图旁边摊着的笔记上，江翊标红的几处都被圈了又圈，旁边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最后一句是：“翊说此处纹样似当年他刻坏的那方木印，明日找馆主问问拓片。”

江翊忽然笑出声，林深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困意：“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某位总说我熬夜的先生，是不是又在案前耗了通宵。”江翊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桌上，“刚炖的排骨藕汤，快趁热喝。”

林深接过汤碗时，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桶底贴着张便签，是江翊的字迹：“古籍馆后巷的银杏落了满地，等你看完手稿，陪我去捡几片做书签。”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草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深喝着汤，看江翊坐在对面翻他的笔记，忽然觉得，所谓圆满，不过是你为我记挂着一顿热汤，我为你留意着一片落叶，岁月在纸上写字，我们在人间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