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是一个人

第十七章 《晨雾》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沈默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身体像是被拆卸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软，喉咙干涩得发痛。但持续折磨他的高热已经退了，额头上贴着退热贴，传来清凉的触感。

然后他察觉到了异样——他的手腕是自由的。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正被人从身后轻轻拥抱着。季临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后颈的碎发，一条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间。

这个认知让沈默的身体瞬间僵硬。昨夜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灼热的体温，温暖的水流，无法抑制的眼泪，还有那些脱口而出的、软弱的真话……

羞耻感和一种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他试图悄悄挪开季临的手臂，身后的人却立刻收紧了怀抱，低沉带着睡意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别动。”

沈默僵住，不再动作。他能感觉到季临的心跳，平稳而有力，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

“还难受吗？”季临问，声音比昨夜清醒了许多，但依旧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沈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试图重新筑起冰冷的围墙，却发现那堵墙早已在昨夜的崩溃中化为齑粉。

季临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松开手臂，起身下床。沈默听到他倒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靠近。

“喝水。”季临将他半扶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沈默没有拒绝。他小口地喝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他垂着眼帘，不敢看季临的表情。

喝完水，季临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沈默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沈默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谈谈。”季临说。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沈默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发白。

“陈吴手里，有什么？”季临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压得很低，“他用什么威胁你？”

沈默猛地抬眼，撞进季临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质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笃定。

“告诉我，沈默。”季临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滚烫，“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沈默的嘴唇颤抖着，那些被恐惧和绝望尘封的秘密，在季临的目光下几乎要破土而出。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季临手腕上那道因为用力扶他而留下的浅浅红痕，又想起昨夜他崩溃时季临不曾松开的怀抱。

也许……他真的可以不再是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有视频。”

季临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但没有打断。

“是我……最糟糕的时候……在他工作室……”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启齿的屈辱，“不堪入目的状态……他说，如果我敢离开，或者不按他说的做，他就把视频……寄给你妈妈，寄给所有……认识我们的人。”

他说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这是他最深、最肮脏的伤疤，此刻血淋淋地揭开在季临面前。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沈默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等待着季临的审判——是厌恶，是怜悯，还是……

预期的反应并没有到来。季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季临的眼神里没有沈默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坚定。

“就这些？”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默怔住。

季临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融。

“听着，沈默，”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无论那是什么，都吓不到我，更不足以让我放开你。”

“他敢动你，我就毁了他。”

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默世界中最后的阴霾。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季临，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错辨的决绝和保护欲，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试探性地，将额头更重地抵在季临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也是一种全然的交付。

晨光渐亮，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以及某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要坚韧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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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完）

（我想断更，要上学了，真没什么时间了，但是15天必须不断，没关系，累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