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池中,温热泉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腹,最终浸没大半个身子。适宜的温度裹住四肢,驱散了因寒潭之事而起的烦躁。双臂随意搭在光滑池沿,修长身躯在清澈泉水中若隐若现,一头银发如绸缎般铺展,一半覆在肩背,一半垂入水中,随波轻漾。
雾气蒸腾,给清冷面容晕上一层浅淡薄红,冲淡了平日的威严冷峻,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他闭目靠在池壁养神,可紧抿的薄唇,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江临渊那张混杂着惊恐、羞赧与迷茫的脸,还有渡药时那冰冷柔软的唇瓣触感,不住在脑海中闪过。
宁静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那脚步带着犹豫试探,似怕惊扰了此间主人,在石阶下徘徊许久,才鼓足勇气拾级而上。
雾气中,一道瘦削身影渐渐显现,是江临渊。
他已换上那件干净弟子服,头发半干,凌乱贴在额角脸颊,手中端着木托盘,上面搁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伤势未愈,还是另有缘由。
他显然没料到师尊会在此沐浴,穿过雾气看清池内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不受控落在顾浮身上,露在水面的肩背线条,浸在水中的模糊轮廓,还有那月华般的散落银发,更让他呼吸一滞的,是顾浮脸上因热气染上的薄红。
江临渊的脸“轰”地红透,像被火烫般猛地低头,手中托盘险些脱手。他不敢再看,可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在脑海中疯狂盘旋,心脏狂跳不止。
“师、师尊……弟子不知您在此……弟子这就退下!”他结结巴巴开口,声音因慌乱微微发颤,说着便要转身逃离这让他无措的境地。
可转身动作太过仓促,脚下被凸起石子一绊,身体踉跄着就要连人带托盘摔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和无形的灵力从池中探出,精准托住他倾斜的身体,将他稳稳定在原地,托盘里的灵茶只晃了晃,一滴未洒。
顾浮依旧靠在池边,姿势未改,唯有那双闭合的银眸已然睁开,清冷目光穿透蒸腾雾气,落在江临渊身上。眉头微蹙,被水汽晕红的脸颊,非但没减损半分威严,反而因这蹙眉的动作,更添了几分不容冒犯的压迫感。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令你在房内自省一日吗?”声音平稳冷冽,带着一丝质问,那双眼眸静静望着他,似能看穿他所有慌乱与借口。
江临渊被灵力稳住身形,僵硬站直。师尊的问话将他从摔倒的惊恐和窥景的慌乱中拉回现实,头垂得更低,视线死死钉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穿透人心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脑海中竟不受控浮现出师尊的模样,银发顺着分明的肩颈线条蜿蜒入水,水珠从肌肤滑落,没入氤氲雾气……
这念头刚起,便让他脸颊再度灼烧,连耳根都染成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