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无效的推理

乱步的游戏，说开始就开始了。 他像一个真正的侦探，煞有介事地拉起了一条用彩带充当的“警戒线”，将自己的办公桌区域完全封锁了起来。 “好了，助手小姐！现在开始现场勘查！” 他得意地一挥手，示意陈晚可以进去了。

陈晚依言走了进去。 所谓的“案发现场”，就是乱步那张堆满了各种漫画、零食包装和推理小说的桌子。 在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打开的、空空如也的复古铁皮饼干盒。 这就是被害者，“黄金时代”牌粗点心曾经的容身之所。 除此之外，桌上一片狼藉，根本看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哼哼，看到疑点了吗？”乱步凑了过来，用一种考验的眼神看着她。

陈晚看了一眼桌子，然后摇了摇头。 她很诚实地回答：“抱歉，乱步先生，我看不出任何疑点。” 因为在她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案发现场”，而是一个单纯的、属于熊孩子的、乱糟糟的课桌。

“什么？！”乱步的音调瞬间拔高，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这么笨”的失望，“你再仔细看看！盒子上的指纹！桌上的脚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这些都是线索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乱点。 当然，那些所谓的指纹、脚印和气味，全是他想象出来的。

陈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乱步根本就不是要她来推理，他只是想看她在这个“谜题”面前手足无措、然后被他用超推理碾压的窘迫样子。 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必输的游戏。

“咳咳，”旁边的太宰治清了清嗓子，强行给自己加戏，“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我有话要说。” 他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摆出一个忧郁的姿态。 “就在案发时间，也就是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左右，我看见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乱步先生的桌子旁闪过。那个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

“那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吗！”敦在一旁惊呼。

“不可能！”国木田立刻反驳，“他怎么可能潜入侦探社，就为了一盒粗点心？太宰，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只是提供我看到的事实嘛。”太宰治无辜地摊了摊手。

陈晚没有理会旁边这出拙劣的闹剧。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所谓的“案发现场”上。 她在观察人。 这是她作为一个小说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写一个故事，最重要的不是构思多么精巧的诡计，而是塑造一个有血有肉、行为符合其性格逻辑的角色。 只要理解了角色的“核心设定”，就能预判他的一切行为。 而眼前这场“失窃案”，就是一出由所有在场者共同出演的、小小的舞台剧。

乱步，是导演兼主角。他的动机是“好玩”和“试探”。他不在乎点心，只在乎游戏的胜负和满足他的好奇心。 太宰治，是混乱的制造者。他的动机是“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他说的一切话，都是为了搅混水，增加游戏的戏剧性。 国木田，是秩序的维护者。他的动机是“让大家赶紧回去工作”。他对这场游戏感到烦躁，但又因为对象是乱步而无可奈何。 与谢野和谷崎兄妹等人，是纯粹的观众。他们只是觉得有趣，在围观看热闹。

而…… 陈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显得坐立不安的少年身上。 中岛敦。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乱步，更不敢看陈晚。 当太宰治提到“黑影”时，他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肉眼可见的僵硬。

陈晚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不打算立刻说出来。 因为，她要的不是赢得这场“推理游戏”。 她要的是，给这个故事，写上一个最温柔、最能让所有人接受的结局。

“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乱步看她一直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陈晚回过神来，对着乱步微微一笑。 “乱步先生，单纯的现场勘查，似乎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申请，对‘嫌疑人们’进行一次问话，可以吗？”

“哦？”乱步的眼睛亮了一下，“问话？可以啊！这很符合侦探的办案流程！我批准了！”

陈晚点了点头。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走到了国木田面前。 “国木田先生，请问，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您在做什么？”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严肃地回答：“我在整理上个月的任务报告，并且制定下周的工作计划。我的日程本可以作证。” 他的回答，完美，毫无破绽。

陈晚又走向与谢野医生。 “与谢野医生，您呢？”

与谢野医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那个时候啊，我正在保养我的宝贝们呢。”她指了指医疗室的方向，“毕竟，工具越锋利，用起来才越顺手，对吧？” 她的笑容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美感。

陈晚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她很清楚，这些“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她做这些，只是在为她最后的“结论”，做一些必要的铺垫。 就像写小说一样，高潮之前，总需要一些平淡的日常来进行过渡和渲染。

她一个一个地问过去。 谷崎在帮妹妹整理文件。 贤治在给窗台上的盆栽浇水。 每个人的回答都显得那么“正常”。

最后，陈晚走到了太宰治面前。 还没等她开口，太宰治就主动抢答了。 “我吗？”他指着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悲伤表情，“那个时候，我正在窗边思考人生的意义，构思第一百零一种全新的、无痛的自杀方法。啊，孤独，真是个如影随形的朋友……”

“够了！你这个只会浪费绷带的家伙！”国木田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陈晚笑了笑，没有理会太宰治的耍宝。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一次，定格在了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白发少年身上。 然后，她转过身，对一脸期待的乱步说： “乱步先生，问话结束了。” “关于这起案件，我想，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