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蹲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眼泪流干。会场工作人员小心翼翼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时,我才勉强站起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了声“谢谢,不用”。
走出会场,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反而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是否一起参加晚上的庆功宴。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脑海里全是他说“我撕了那份意向书”时,眼底深沉的痛楚,以及最后那句“我们都回不去了”的疲惫。
回不去了。
是的,青春回不去,选择也无法重来。
但是……现在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骤然落在心底早已冰冷的死灰上。我们不再是那个会被“前途”、“分心”这些词汇轻易吓退的十七岁少年少女。我们经历了各自十年的风雨,在各自的轨道上挣扎、成长,成为了能独立面对世界的成年人。
他今天站在演讲台上的光芒,并非完全依赖于当初那纸录取通知书,而是他这十年未曾停止努力的结果。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用“牺牲”和“逃避”来解决问题的胆小鬼。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被刺得生疼,却异常清醒。我拿出手机,没有回复同事,而是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在通讯录里缓慢而坚定地滑动。
我没有他的号码。十年前那张纸条,早已成了碎片。
但我记得。那串数字,像是一个被刻意遗忘,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密码,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我点开短信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那串熟悉的号码。编辑框里的光标闪烁着,像我的心跳。
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苍白。
“我很后悔”?于事无补。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太过鲁莽。
最终,我打下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句话,发送了出去。
“我是林晚。外面风大,要不要……喝杯热咖啡?”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就像我们之间,从未隔着这漫长的十年。
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下去。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也许他不会回复,也许这个号码早已换人,也许……他根本不想再与我有任何交集。
就在我几乎要被失望淹没,准备转身离开时,手机屏幕亮了。
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地址。”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冰冷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我飞快地敲下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咖啡馆的地址,发送过去。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城市夜空零星闪烁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是啊,青春回不去,犯下的错也无法抹去。
但或许,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错过的我们,
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为彼此,
续上一杯微微发烫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