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远处的海面上吹过来,带着那种她已经在记忆中熟悉了的咸腥气息,混着岛上特有的草木清香,像是某种无声的讯号,告诉她——她到了。
唐梦站在潮水线的边缘,海水打湿了她的靴尖,留下一条正在缓慢退去的湿痕,刚准备朝岛内走,几道身影便从两侧的礁石后方同时出现,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默契的配合感,把她所有的方向都封住了。
七圣柱斗罗,齐齐将她围在了中间。他们的站位并不紧凑,却封住了所有她可能移动的出口和方向,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屏障。
唐梦看着自己周围那些高矮错落的身影,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看这架势,她深吸了一口气,收住脚步,把包裹带子又拢紧了一些,站定,朝离她最近的那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目光低垂,姿态端正:
“前辈……”
她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只能先老老实实地表达自己的态度。海女斗罗第一个走上前来,她的手伸出来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一把揽过唐梦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她特有的直爽和亲近,像是她已经把唐梦当成了自己人。
她侧着头朝神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来了就好”的轻快:
“波塞西大人早就知道你会来了,让我们过来接你。怎么?觉得大陆过得不好,想来我们海神岛发展了?”
她的问话像是在说“欢迎回来”,唐梦忙摆摆手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大陆上情况确实不太好,我回到这里只想完成我的考核,变得更强。”她说着,认认真真地弯下腰,朝七位斗罗鞠了一躬,“以后,请前辈们多多提携!”
她的话音刚落,其他几位斗罗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被风轻轻拨动了一下。海女斗罗直接拉着她往里面走,她的步伐比唐梦快一些,像是正在领着一个小辈穿过一条她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走廊,边走边说,语气轻快:
“好啦好啦,你哥哥呢以后就是海神了,你的好朋友是海神岛大供奉继承人,你还是太努力了,要是我,直接被带飞了,享受自由的人生!”
她越说越远,仿佛已经看见了某个悠闲自在的午后。
唐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一道被画在纸上的浅浅弧线,带着一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回应的茫然。
就在这时,海马斗罗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
“对了,那小子——就是和你经常在一起的,邪月——你怎么没和他一起?”
他这句话一出来,其他几位斗罗的目光都齐刷刷朝他看了过去,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唐梦垂眸,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正在缓慢地接受的事:“我……我和他的目标不同,所以我们暂时分开修炼了。这次过来也是我一个人……”
她的尾音轻轻落下,海马斗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几个人簇拥着她朝神殿内走去。
神殿内,那股海神之光特有的温润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像是在缓慢地流动,渗入每一个角落。
邪月刚在海神之光的帮助下突破了他等待已久的临界点,成功到达了九十级。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深处被重新校准了,经脉在运转时变得更加顺畅。
现在只需要再来一枚魂环,他就是真真正正的封号斗罗了,那道门槛终于被他真正地跨过去了。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来找了波塞西。他的脚步声在石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刚刚突破后特有的急切和笃定,来到她面前站定。
波塞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落在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魂力波动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一株老树在春风里轻轻展开叶片的舒展:
“好孩子,愿你的前途坦荡,所愿皆成。”
她没有交代太多,只是把那团凝聚着纯粹魂力的神赐魂环递到他面前。邪月向波塞西前辈道谢后,接过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光芒,转身朝海神圣柱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正在加速的心跳似的节奏,银白色的发丝在石殿的光线下微微泛着冷光。
他刚走出神殿外,七位斗罗就簇拥着唐梦从侧面的廊道过来了。
他沉浸在自己突破的喜悦中,视野被修炼成果和前方圣柱的轮廓占据着,对于七位斗罗的到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们是来例行汇报。
唐梦的视线被他们的身形遮挡着,目光正落在前方石殿入口的阴影与光亮交界处。她就那样被他们簇拥着走进了殿门,一前一后地移动着,两道轨迹在殿门前的石阶上交错而过,像是一对织机上的线,在同一个瞬间经过同一个位置,却没有交汇,也没有减速,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继续延伸下去。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石阶两侧的石柱,把两道正在远去的脚步各自带向不同的方向。
进入神殿后,波塞西没有多寒暄,她简单地说了几句关于修炼的安排,打听了一下大陆上的情况。
唐梦站在石殿中央,听完那些安排,有些受宠若惊。海女斗罗提到七位斗罗都会来辅助她修炼,她心里浮起一阵说不清的、像是一把钥匙被轻轻放进一把锁里的感受,她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些不敢受用。
她双手拢在身前,再次道谢:“波塞西前辈,自从我们来到岛上,您和诸位封号斗罗前辈都对我们关照有加,晚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谢。”
她的话一字一句从心里被仔细地捧出来。波塞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层被风轻轻吹皱的旧水。
她开口,声音放得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修炼课题,我只不过是为你们提供了一个环境罢了。”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说没有私心也不算,唐晨来到海神岛见了她最后一面,没过多久就离去了。
她是在那之后才知道唐三和唐梦和唐晨的关系的,也知道了那个曾经站在杀戮之都最深处的老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惦记着他的后人。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是那个老人最后的面容让她想要多看这些年轻人几眼,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太清的东西——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要去关照。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暮色中缓慢变暗的海面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