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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逐渐稳定下来了。那些曾经日夜不息的喊杀声开始一点一点地退远，像是正在被风吹散的烟，虽然偶尔还会有零星的报信和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但整体的节奏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迫了。

营帐之间的走道不再被匆匆奔跑的身影填满，旗杆上的旗帜在风中比之前舒展了许多，不再被不间断的战报扯得翻卷。

唐三站在营地的边缘，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士兵，他们的动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急促了，多了几分从容。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需要提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向远处那座被暮色包裹的昊天宗方向。

他觉得自己的昊天锤武魂需要补充魂环了，那个武魂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还不够充分，它需要被进一步打磨、淬炼、填充，才能配得上如今正在面对的局面。

他想起妹妹，唐梦的昊天锤武魂应该还没有魂环配置。他能稳定自己的两个武魂以施加魂环，可妹妹却不一定。

她自己也有说过，她心里没底，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那样高强度的负荷。安全起见，她没有提过要为昊天锤获取魂环。

唐三心里清楚，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习惯把那些还不确定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等自己更有把握了再去面对。

他朝她那顶营帐的方向走去，准备和她聊聊接下来的打算。掀开帐帘的时候，他看见唐梦正在收拾东西，她的动作不算急促，却带着某种已经确定了方向才有的利落感。

她把几件叠好的衣物放进包裹里，又拿起那枚放在枕边的红宝石项链，握在掌心里停了一下，才小心地放进行囊侧袋。

唐三不禁苦笑了一下，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着一种像是被风轻轻拨动过的淡淡笑意：

“小梦这是要去见识更广大的世界了？”

唐梦听见他的声音，停下来手上的动作，偏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哥哥脸上停了一瞬：

“哥哥，我想去海神岛，完成我剩下的考验。”

唐三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声音放得比刚才平了一些：“想好了？”

唐梦点了点头：“嗯。波塞西前辈说过我和邪月的考核很特殊，我想去试试。不知道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我也想尽快提升自己，早日粉碎武魂帝国的诡计。”

唐三看着她，片刻后开口，像是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的一部分：“是因为胡列娜吗？”

唐梦沉默了一下，仔细斟酌措辞：“我……不想再看见更多的人牺牲了。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

唐三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透过她此刻的姿态看到更早的她自己。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分量：“哥哥会永远支持你的决定，不只是我，大家也一样……”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唐三的身后，史莱克七怪的大家几乎都在那里了。有人靠在不远处的矮桩上，有人抱着手臂站在营帐的阴影边缘，有人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工具，却都不约而同地停在了那里。

马红俊远远地朝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奥斯卡冲她挑了挑眉，宁荣荣笑了一下，朱竹清微微点了点头，戴沐白站在最外侧，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白沉香笑着弯起眼睛。

小舞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唐梦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些正在目送她的面孔，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安静地落定。她攥了攥手中的包裹带子，吸了一口气，朝他们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过身，朝着营地外那条正在晨光中延伸的道路走去。

……

邪月来海神岛已经够久了。

海风里那些咸腥的气息他逐渐熟悉得像是一种背景音，石殿外墙被潮气浸润出的纹路他闭着眼睛也能想象。

可波塞西却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的考核内容，她只是让他在这座岛的最高处、在那根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海神圣柱下修炼。

那根柱子矗立在那里，像是一根被时间打磨过无数次的长针，顶端的纹路在日光和月光下交替变幻，在缓慢地翻阅着。

邪月站在圣柱下方的石台上，海神之光从柱身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渗进他的经脉和魂力流转的路径中，如同一条正在不断冲刷河床的溪流。

他能感觉到那些力量正在缓慢地被他吸收、转化、融入，可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触到了那道门槛的边缘时，它就会像被潮水推远的岸线一样向后撤去，让他始终够不到那个位置。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足够久，甚至开始在心里反复盘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他又一次睁开眼，呼出一口气，朝站在不远处的波塞西走去。

海风从他身侧穿过，带着圣柱周围特有的那股温润的气息：

“前辈，我的考核……”

波塞西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像是在等他问出这个问题，又像是她已经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却故意放慢脚步，让他在追问之前先酝酿够足够的好奇和焦灼。

她抬手拂过一根垂落在身侧的银白长发，语气不疾不徐：

“孩子，你已经在封号斗罗的瓶颈处。先不急，试试看突破这层，说不定等到下一次我给你神赐魂环时，你的考核就出现了。”

邪月听了，沉默了一瞬。他明白她的意思，考核不是凭空降临的，它会在他真正准备好的时候才会显现。可他也知道，只有他自己先接近那个阈值，那道门才会打开，里面是什么还是需要他亲自跨过去才能看到。

他继续在圣柱下修炼了很长一段时间。晨光中，海神之光的色泽如同流动的琥珀；正午，那光芒被日头衬得亮而利；入夜，它又变得和缓，像是从深海透上来的微光。

海马斗罗有一次路过，看见他坐在圣柱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那道光里去。他便没忍住：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心急。”

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悠长和不紧不慢，有意要拿自己那份沉淀了很久的从容去压一压他那股正在燃烧的劲头。

海女斗罗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远远地接了一句：

“唉，不过他确实有本事，能从武魂殿手下死里逃生，年纪轻轻就快要达到封号斗罗了。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是啊，确实也还是年轻气盛，着急了些，”话音一顿，话锋跟着转，“对了，你们封号斗罗的时候多少来着？”

全场一片静默，海风从几个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带着一种尴尬的余韵在空气中晃晃荡荡地打着转。

此时无声胜有声，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知道是谁狠狠给了提问的人一个肘击，那声闷响在静默中显得格外清脆。

另一边，唐梦已经联系到了小白。小白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岸边的浅滩处翻了个身，激起一小片碎浪，海水顺着她的鳞片滑落，在暮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唐梦站在浅滩上，等水面不再晃动，才把包裹重新系紧了一些。她跨上小白的背，风从海面上扑面而来，带着那种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过的清冽气息。

靠着小白带她过海，会比任何船都快得多。海面在她们身下铺展开来，像是一块正在不断变换纹理的缎布。

陆上两人开始闲聊，小白的声音从海风中传过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清爽语调：

“想不到大陆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海神岛与世隔绝，估计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整方向，绕过一片暗礁区。唐梦坐在她背上，目光落在远方那条正在逐渐清晰的海岸线上：

“是啊，我也是想着来这边尽快修炼，这样回去也能帮哥哥。”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对了，那个……小舞，她真的被唐三复活了吗？”

“对啊。”唐梦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复活小舞姐可是哥哥修炼的目标和动力，海神大人给哥哥的其中一项考核就是，只不过现在前线紧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哥哥能回来完成他的海神九考。”

小白像是一边游着一边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你哥哥都走到这一步了，他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

海神岛的沙滩在视野尽头逐渐铺展开来，那片被潮水反复冲刷过的细白沙地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一条正在等待她落脚的边界线。

小白停在一片浅水区，水波在她身侧缓缓散开。唐梦从她背上跳下来，靴子踩进被海水浸透的沙子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她站在沙滩上，海风迎面扑来，带着那种她已经熟悉的咸腥气息和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岛上深处渗出来的植物气息。

小白悬浮在浅水中，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水面：“加油啊，期待下次听到你的好消息！”

她说完，不等唐梦回答，一转身钻进了海里。那片她刚刚离开的水域正在缓慢地合拢，片刻后便恢复成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