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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围坐在长桌两侧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桌面上摊开的羊皮卷边缘被压着几块打磨光滑的石头，烛火的光落在那些墨线勾勒的地形图上，像是替那些正在被反复推演的路线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大师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的坐姿不算端正，带着一种长久伏案后微微倾斜的习惯，那手指在地图的某处停了一下，又缓缓移到另一个位置。

“天使一族，远比我们之前面对的任何对手都要棘手。他们的飞行能力，他们的协同作战方式，以及他们在高空作战时几乎无懈可击的阵型，都是我们目前最需要重视的。”

雪崩坐在主位，他的甲胄还没有卸下，肩甲上还残留着白天战场上的细微划痕，他低头看着地图，没有打断大师的话。

他的指节搭在桌沿上，偶尔轻轻叩一下，像是在用那细小的动作替那些正在被陈述的事实标注重点。

唐三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那双蓝眸里却依旧清朗，他安静地听着，像那些东西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了，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邪月坐在唐梦旁边，他原本没有打算开口，可当大师的目光掠过他时，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心里把那几句话过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我之前并没有和天使军团正面接触过，不过我曾经研究过他们。天使军团擅长高空作战，这是我们的劣势。我们的飞行魂师大多为敏攻系或者纯敏系，强攻系魂师以及作战兵器也发挥不了最大的优势，这可能成为我们将来面对天使军团时的一个弱点。”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均匀，没有加入多余的情绪，只是把那些观察和判断放在桌面上。

大师听完也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正在把邪月说的那些信息放进他脑海中的沙盘里，试着把它们摆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侧过头，看向雪崩，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陛下，我向你引荐一个人。”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奥斯卡。

奥斯卡原本正在低头用指尖拨弄桌沿一粒细小的木刺，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还没有完全从走神的状态中抽出来，随即他把那粒木刺弹开，坐直了一些，后背贴上了椅背。

大师的声音继续铺展开来：“奥斯卡的魂技飞行蘑菇肠能暂时弥补魂师飞行这一点。”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脸上，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飞速计算着什么，那片刻的安静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像是一次呼吸的间隔，然后他站起来，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给我十天时间，我制作出两万根。”

那声音像是把营帐内的空气微微压了一下，唐梦和邪月都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唐梦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从奥斯卡脸上移开，落在邪月身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奥斯卡……他真的想好了吗？”

邪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奥斯卡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像是正在辨认那承诺底下究竟压着多少重量。

他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也放得很低：“不知道。”

会议散场后，两个人回帐子的路上，经过奥斯卡那顶营帐的时候，隔着布料传来一声绝望的呐喊，那声音不算太大，却带着一种被重物压过之后才有的闷响，像是终于撑到了四下无人的时候，才允许那些情绪落下来：

“十天……两万根……！”

唐梦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顶正在微微晃动的帐篷，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她撩开帐帘走进去，看见奥斯卡正趴在铺盖上，脸朝下，像是整个人都嵌进了被褥的纹路里，宁荣荣站在旁边，端着杯水，低头看着他那副样子，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分明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唐梦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刚刚从严肃会议中走出来之后的轻快：“怎么？刚刚立下的海口，现在后悔了？”

奥斯卡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布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发出来的：“我能不能收回刚才的话……”

宁荣荣看见他俩来了，撇开奥斯卡，走过来拉着唐梦坐下，她的动作很自然：“别说了，他呀，刚刚一出军帐腿直接软了。”

她说着侧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位正趴在铺盖上的身影，那双眸子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是很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自己也未必全都意识到了。

邪月站在帐口，看了一眼奥斯卡那副蜷缩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宁荣荣正替唐梦理裙摆的动作，他弯了一下嘴角，走上前去，在奥斯卡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力道不重，像是提醒：

“兄弟，你想啊，这是你的优势啊……”

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奥斯卡一个人听的。

“再说了，有宁小姐辅助你。在喜欢的人面前，可要拿出真本事啊。”

那句话说得像是只是随口一提，可奥斯卡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猛地坐起来，速度快得像是从地面上弹起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唐梦和邪月，然后落在那道正站在几步之外的身影上。

他站起来，朝宁荣荣走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刚刚想通了什么似的笃定。他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

“放心吧，荣荣！有你在，有你辅助我，区区两万根，我奥斯卡还不至于完不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像是在用那句话给自己也给别人听——他做得到。

宁荣荣站在他面前，没有抽回手，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