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哈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般的嘶哑。
他的眼睛在那些明晃晃的刀锋间扫来扫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他的人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动弹不得。呼吸越来越重,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像一只被笼子关住了的、无处可逃的兽。
推着邪月轮椅的是一个青年人,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几分倨傲。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从那花纹和质地来看,应该是邪月麾下职位不低的将领。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哈迪,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哈迪,这就是你的本事吗?”他像在说“就这”,又像是在说“你也配”。
哈迪的眼睛猛地转过来,落在唐梦身上。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针,恨不得把她钉穿。
“是你!是你和他们勾结!”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整个人想要冲上去,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肩膀被按得生疼,他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
青年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耐烦。
“切!我们根本不用这么愚蠢的方法!”他哼了一声,朝哈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哈迪智商的不屑,“这个女人也——”话还没说完,身后轮椅上的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
“莱德。”
邪月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莱德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鹅,声音戛然而止。
他抿了抿唇,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垂下眼,推着邪月的轮椅继续往前。
轮椅的轮子碾过光滑的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在经过哈迪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此时哈迪已经被压着跪在了地上,屈辱地低着头,后脑勺正对着邪月,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邪月慢条斯理地从轮椅扶手上拿起一沓文件。那沓文件很厚,看起来有不少页,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在那沓文件上轻轻点了点,然后一甩手,那沓文件“啪”地一声砸在哈迪脸上,纸张散开,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像是冬天里被人撕碎了的雪。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表格,有数据,还有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黑白的那种,拍的是什么看不太清,可那轮廓让人不寒而栗。散落一地的纸张上,受害者的名字、年龄、编号,清清楚楚。
“哈迪,别的我不管。”邪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体实验还有买卖之类的事,你还是下地狱去和受害者们说吧。”
唐梦愣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满地散落的纸张上,那些她看不清的、却又不忍心看清的东西。
那些名字,那些编号,那些她不知道也从未听说过的受害者,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形状。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哈迪,看着他那张刚才还因为愤怒而扭曲到变形的脸,此刻正一点点发白,白得像死人一样。她的手忍不住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气的。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哈迪居然在做这些事情。她想起他每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的“计划”时,那种讳莫如深的神情。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不让她接触这些东西。他不是在保护她,他是在藏,藏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的、沾满了血的事。
哈迪被拖了下去。他的腿在地面上拖行,鞋尖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很快就被按押他的人拽出了门外,声音渐渐远了。这里的人都被收押得七七八八了,士兵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只剩下几个人还留在议事厅里。
邪月的目光移了过来,落在还在那发呆的唐梦身上,没什么情绪,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莱德倒是毫不客气。他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像个终于等到审判日的复仇者,看着唐梦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至于这个背信弃义的骗子,”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他说这话的时候咬字很重,“我看还是赶紧解决了她,才好了!”
莱德可恨唐梦,他恨她欺骗邪月的感情,恨她背叛他,恨她在邪月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捅了他一刀,最重要的是还将他伤成这样。要不是邪月留有后手,他不敢想后果会是什么样。
他一想到邪月被从暗室里抬出来时那副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里那把火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一直想收拾唐梦,没等邪月说话,他迈出一步,朝唐梦走过去。
“莱德。”
邪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可那两个字里带着的意味让莱德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是在忍什么。
“老大……”他的声音有些不甘。
“让我过去。”邪月的声音很平静。
莱德咬了咬牙,侧过身,手还搭在轮椅的推手上,停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轮椅往前推了几步。轮椅在唐梦面前停下来,邪月俯下身,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头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半边脸颊还肿着,红红的,五指印隐隐可见,嘴唇上还残留着之前被他咬破的、已经干涸的血痂。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的赤红色眸子。
“我说过的,小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我喜欢看你垂死挣扎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很有趣。”
唐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令人读不懂的光。
“……是啊,”她的声音有些哑,“小瞧你了。”
她认命般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飘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她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一下。
邪月脸色一变。他猛地伸出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拇指抵在她唇角,硬是掰开了她的嘴。一颗小小的、深色的药丸从她舌尖滑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他脚边。她的嘴唇在发抖,可他捏得太紧了,她合不上。
邪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松开手,声音很低。
“把她弄醒,带回去。”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说。“呵,跟着那种人,就只学到这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唐梦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怎么也浮不上来。
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听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她的眼皮很重,重到像是有千斤,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她盯天花板着看了好一会儿,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她想要坐起身,身体刚动了动,就听见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哗啦哗啦的,像是什么人被锁住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戴着两圈冰凉的金属,那金属贴着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脚踝上也是,同样的金属,同样的冰凉。她的脖子上还戴着一个类似控制器一样的东西,黑色的,窄窄的一圈,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脖颈,她能感觉到那上面有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运转的振动。
她伸手想去摸,手刚抬起来,就被锁链扯住了,“哗啦”一声,到不了那里。
“醒了?”
邪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他坐在背光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的腿似乎已经好了,至少能站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唐梦眯着眼睛,等视线适应了那片光亮,才看清周围的环境。她认得这里——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那些她曾经抚摸过的桌面,坐过的椅子,躺过的沙发,她太熟悉了。
“这是……你的据点?”
她的声音有些涩,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了。
邪月转过身看着她。
“看来你还记得这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很熟悉,我也不用花时间给你多说了。”
唐梦张了张嘴。
“哈迪呢?”她问。
邪月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响很轻,可在安静到极点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他看着她,“还想着他?”
“我有事情要问他。”唐梦的声音很轻。
“关于他的交易?”邪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要他亲口说。”唐梦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执拗,怎么都藏不住。
邪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窗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在她面前站定,俯下身,手捏住她的下巴,那力道不重,可那姿态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宣告。他靠近她的脸,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唐梦,你没机会见到他的。”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可是重犯。”
“我可没有参与到那些实验当中。”她看着他的眼睛。
邪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不不不,”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学生做错的题目,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如果是这样,那你早就成一具尸体了。”他顿了顿,“我指的是——”
他附身下来,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骗我。”
唐梦沉默了。
这件事她无法反驳,确实是这样没错,可立场不同。她现在脑子很乱,情况完全反转了,哈迪做的那些勾当,邪月阻止他的计划,她绕得有些晕,理不清,也分不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是一身下人的服饰,深色的、粗糙的布料,和她以前穿的那些柔软精致的裙子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换上的,也许是昏迷的时候。
“怎么,邪月大人不杀我?”她的声音很平静。
“小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原因,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重复。不论你怎么想,你要知道,背叛我的……”他顿了顿,指尖从她下巴滑到她的颈侧,在那圈黑色的控制器边缘停了一下,“下场。”
唐梦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贴着自己的皮肤,像是一条蛇,慢慢地、无声地缠了上来。
“这就是你大费周章把我救活的原因?”她的声音很轻。
邪月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确实没什么本事,但你这药,”他的指尖在她的脖颈上轻轻画了一个圈,“也让我们棘手了好久。”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她无处可躲。
“我们以前那样好,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可你偏偏选择了最错误的那条路。”
说到这里,他没有给唐梦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狠狠吻了上去,就像在暗室时一样,又凶又狠。他的嘴唇压着她的,牙齿磕着她的嘴唇,在那里反复地、用力地碾磨。
唐梦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想要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不让她动。
她又想偏回去,他直接把她的头扣回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提了起来,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不知道是加速了还是漏拍了。
他把她的嘴都咬肿了,又咬破了一点,血珠冒出来的时候他才肯罢休。他松开她,垂着眼,看着她的嘴唇上那些被他弄出来的伤口,那里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她的唇纹慢慢地洇开,把她的嘴唇染成一种触目惊心的红。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
“在这里,只有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