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给我讲讲?说不定我能想起来什么……
唐梦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她的眼睛从被沿上方露出来,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只敢探出触角,不敢露出全部。
邪月转过身,靠在床头,看着她。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的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在那片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唐梦愣了一下。
“唐梦。”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疑惑。
邪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还知道名字,看来没傻到底。”他顿了顿,“那你还知道什么?”
唐梦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了想,发现自己知道的好像确实不多。
她知道自己是唐梦。可再往前,再往深处,那些记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摇了摇头。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只是不认识你。”
少年莫名其妙地笑了。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唐梦分不清那是被气笑的,还是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光。
“就不知道我?”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故意的?脑子烧傻了,还是说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唐梦眨了眨眼。
“什么逻辑……”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的脸,心里乱糟糟的。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好奇怪,明明是在调侃她,可那语气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她抿了抿唇,也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她里面那件薄薄的睡衣——是白色的,棉质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花边,不知道是谁给她准备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反正现在估计也睡不着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个……你还是给我讲讲吧。你最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邪月。”
唐梦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邪月……”她喃喃着,“邪月先生。”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确实不记得你。但是,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诚得不像是在说谎,“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刚刚看到了床头的照片,我们应该是关系很好的那种……”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邪月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上——里面是两个人,一个她,一个他,挨得很近,都笑着,笑得很好看。她的脸有些发烫,又转回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就是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那啥了?哪一步了?”
邪月愣了一下。“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唐梦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我们……”
她用手指在被子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不知道在画什么。
邪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们……”
“是情侣吗?”唐梦突然问。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羞涩,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的、想要知道答案的期待。
邪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唐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每一个弧度都很清楚。
“是。”
唐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子上那团被她揉皱的布料,手指在上面画来画去,画不出形状。
“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邪月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分不清是云还是山的轮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讲一个很远的、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是我……”他顿了顿,“‘买’回来的。”
唐梦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她的脑子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停在那里,转不动,理不清。
“这,这……这……”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违法啊喂!”
邪月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快要从床上跳起来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次不是那种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的笑。他的眼睛弯了弯,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被点燃的火,又像是被风吹散的星。
“骗你的。”他说。
唐梦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你——!”枕头砸在他肩上,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连躲都没躲,就那样让她砸,被她砸完还伸手把枕头接住了,放回床上。
“你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唐梦瞪着他,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恼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那柔和太快了,快到唐梦根本没来得及捕捉。
“都是真的。”他说,声音很轻,“也都是假的。”
唐梦被他绕晕了。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邪月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被她拽到一边的被子拉过来,重新盖在她身上。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触感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粗糙。唐梦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停留,把手收了回去。
“睡吧。”他说,“明天再说。”
唐梦看着他。他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呼吸很平稳,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他的背影。灯光下,他的肩线流畅而利落,隔着薄薄的衣料,能看见下面肌肉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是我买回来的。”
骗子。
她心里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灯还亮着,谁都没有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