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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1:手握BE剧本和反派HE了

落日森林的黄昏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候。

夕阳从树梢的缝隙间渗下来,将整片林子染成一种温润的金红色,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触一层一层晕染开的。那些光线落在厚厚的落叶上,落在盘根错节的古藤上,落在冰火两仪眼上空袅袅升腾的雾气上,把一切都笼在一层朦胧的暖意里。

唐梦几乎是跑着冲进去的。她顾不上那些横生的枝桠刮过衣摆,也顾不上脚下的路有多滑,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眼眶发酸。

“爸爸!妈妈!”

她隔了老远就开始喊,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雀。

唐昊正坐在泉眼旁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片蓝银草的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那声喊,他先是一怔,随即警觉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他看见了那道深红色的身影,看见了她身后跟着的唐三,看见了那两张风尘仆仆却掩不住欣喜的脸。

他放下了戒备。

唐梦扑过去,一头扎进唐昊怀里,那动作莽撞得像只归巢的雏鸟,撞得唐昊那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扑在自己怀里的女儿,看着她凌乱的发丝,看着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片亮晶晶的水光,粗糙的大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头顶,笨拙地揉了揉。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唐梦埋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唐昊的肩膀,落在他身旁那株长势极好的蓝银草上。

那株草比上次见到时又茂盛了许多,叶片肥厚,色泽鲜亮,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蓝银色光芒,像是有谁把月光揉碎了,一点一点洒在那些叶脉上。

它静静地长在那里,扎根在冰火两仪眼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每一片叶子都舒展着,朝着夕阳的方向,像是在汲取这世间最后的温暖。

唐梦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最嫩的叶子。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像是触碰着什么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东西。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妈……我好想你们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外面的生活好累。”

她就这样蹲在蓝银草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说史莱克的事,说唐门的事,说那些追杀和逃亡,说那些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日子。她说着,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在跟母亲撒娇,又像是在跟母亲告状。

那些在外面不得不藏起来的脆弱,那些在别人面前必须压下去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不需要再忍了。

蓝银草静静地听着。然后它慢慢溢出蓝银色的光,那光芒很柔,很轻,像是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又像是深夜里母亲轻轻落在额角的吻。

光芒一点一点汇聚,在空气中凝成一道虚淡却清晰的身影。阿银站在那里,依旧是她献祭时的模样,眉眼温柔,嘴角含笑,那双和唐三一模一样的蓝眸里盛满了疼惜。

唐三和唐梦都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妈妈的样子。不是别人口中的描述,不是梦里模糊的影子,是真实的、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母亲。阿银的目光落在唐梦脸上,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把这十几年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然后她抬起手,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落在唐梦头顶,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好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不是你的错。”

唐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些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那些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愧疚,那些她从来不敢对人说的自责,在这一刻轻轻地抚平了。

小舞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如今已经能化成人形,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可此刻她的眼神却格外清明。

她看着唐梦扑进唐昊怀里,看着阿银的虚影抚摸她的头发,看着唐三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掉泪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唐梦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然后站起身,拉着小舞的手走到阿银面前。

“妈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这是小舞姐,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郑重,“和你一样,也是一只十万年魂兽。”

阿银的目光落在小舞身上,温柔地打量着她。小舞被那双和阿银一模一样、和唐三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脸一下子红了。她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些在星斗大森林里做王者的气势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见家长的小女孩该有的羞怯和紧张。

唐三走上前,握住小舞的手。那力道不重,却稳稳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看向阿银,看向唐昊,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爸,妈,我想和小舞订婚。”

唐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看着他握住那女孩手的姿势,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昊天宗的祖祠里,对父亲说“我要娶她”。那时候父亲是什么表情来着?愤怒?失望?还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此刻看着儿子,他心里的感觉和父亲当年不一样。他替儿子高兴。

唐昊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唐三看见了。

“好。”

唐梦在旁边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她拍着手,眼睛亮得惊人,“我早就说该这样了!你们等着,场地的事交给我!”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落日森林风景这么好,根本不用怎么布置,我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用这边的藤蔓编个拱门,再去采些花,妈妈你帮我看看什么颜色好看……”

唐昊看着女儿那副说风就是雨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银的虚影在一旁笑着,那笑容温柔得像是能化开这世间所有的坚冰。唐三张嘴想说什么,被唐梦一瞪眼堵了回去。

“说好了不许帮忙的!留个惊喜,你们聊你们的,别管我!”

说完她就跑开了,深红色的长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转眼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唐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拉着小舞在唐昊身边坐下,开始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讲唐门,讲四元素学院,讲千仞雪,讲天斗皇宫那场生死搏杀。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唐昊听得出来,那些轻描淡写的叙述底下,藏着多少惊心动魄。

唐昊沉默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点头。阿银的虚影靠在唐昊肩头,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飘向唐梦消失的方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唐三讲完的时候,唐昊沉默了很久。

“小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有个人,你们应该见见。”

唐三愣了一下。这个地方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冰火两仪眼是独孤博的地盘,他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还有谁知道这里?他顺着唐昊的目光往后看去。

一个身影从泉眼旁的阴影里走出来。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曾完全愈合的伤疤,身上缠着绷带,走路时左臂微微僵着,像是还没好利索。可那双眼睛没有变,那双赤红色的、曾经在杀戮之都的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邪月。

唐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呼之欲出的昊天锤上。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转——

他怎么会在这里?武魂殿找到这里了?不可能,如果武魂殿找到这里,来的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那这是怎么回事?爸爸为什么让他见邪月?爸爸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是武魂殿的人吗?

邪月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的变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苦涩。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唐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他顿了顿,“如今的我,想不到也成了武魂殿的逃犯了。”

唐三的脑子那一刻真的要炸开了。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惊疑、戒备、困惑、难以置信,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邪月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他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开始讲那些事。

讲唐梦给他下药逃跑之后,他是怎么醒来的,怎么发现她不见了,怎么追出去,怎么在武魂殿听到那些不该听的话。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确实抱着必死的心跳下去的。”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半山腰有棵树,树枝接了一下。那一瞬间求生本能就上来了,月刃勾着崖壁滑了好长一段,最后挂在崖底,捡回一条命。手臂差点脱臼,现在还不太利索。”

他动了动左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是牵动了伤口,还是想起了什么。

唐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伤的人,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看着他嘴角那抹自嘲的笑。

他忽然想起杀戮之都的月光,想起地狱路上并肩厮杀的那些日子,想起这个人明明可以把他们交出去却选择了沉默,想起他说“只要没在战场上,我就不会把你们划入敌人的范围”。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唐三的声音有些冷,带着质问。可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那质问底下,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邪月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那东西他贴身带着,还带着体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红光。

是那枚红宝石项链。

“我是跟着这个的指引来到这的。”他说,声音很轻。

唐三的目光落在那枚项链上。他认得它,那是松衍留给小梦的魂导器,是小梦送给邪月的信物,是小梦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它在两个人之间辗转了多少次……

他看向唐昊。唐昊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那态度分明是默许。

应该是那个魂导器获得了爸爸的信任。唐三这样想着,可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放松多少。他站在那儿,看着邪月,看着这个曾经是武魂殿黄金一代领袖、如今却满身是伤站在他面前的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太玄乎了。

短短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千仞雪,天斗皇宫,海神岛,唐门……现在又多了一个邪月。

他站在落日森林的暮色里,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

“邪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从头说。把所有的事,从头说。”

邪月看了他一眼,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夕阳沉得更低了,将整片林子染成一种深沉的金红。

冰火两仪眼的雾气在暮色中升腾,将几个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远处,唐梦还在不知哪个角落里忙活着,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哼唱,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