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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梦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心急如焚。

门紧闭着，里面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可越是这样安静，她心里就越是不安。已经几个小时了，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漆黑。月亮升起来，又慢慢移到了中天。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邪月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克罗恩到底能不能救他。虽然她对那个人没什么好脸色，但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他。

胡列娜站在她旁边，同样一言不发。两个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谁都没有说话，可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神经。

终于，门开了。克罗恩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神情还算轻松。

胡列娜几乎是冲上去的。

“我哥哥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克罗恩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邪月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他顿了顿，“芯片很适配。”

胡列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

唐梦也松了一口气。她上前一步，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克罗恩先生这边请。”她的声音温和有礼，“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膳。”

克罗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她往餐厅走去。

胡列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有多想。如今邪月的病能治好，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至于其他的……她摇了摇头，转身推开门，走进房间去看哥哥。

餐厅里灯火通明。

唐梦带着克罗恩走到主位旁，为他拉开椅子，然后转身走向旁边的餐车，将上面的菜肴一件件摆上桌。

动作优雅，姿态恭谨，挑不出任何毛病。

“克罗恩先生需要酒吗？”她站在一旁，微微垂着眼，声音轻柔。

克罗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我可听焱说，”他慢悠悠地开口，“邪月这藏品多着呢。”

唐梦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旁边的酒柜，从里面取出一瓶上好的珍藏。她动作娴熟地打开瓶塞，将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然后很自然地退后一步，垂手站在一旁。

克罗恩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你……”他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是邪月身边的女人？”

唐梦微微垂眸，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先生言重了。”她的声音轻柔温顺，“我怎敢和邪月大人相提并论。”

克罗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看起来温和，可眼底却带着几分轻蔑。

“也是。”他点了点头，“就你这样的人，邪月居然还留着，许是他忘性大。”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面前的酒杯。

“你，喝。”

唐梦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变化。

“先生，”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我是邪月大人的侍女。”

克罗恩挑了挑眉。

“我的话，邪月也不敢不听。”

唐梦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高高在上的傲慢，看着他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

她垂下眼，没有再说一个字。上前一步，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空杯轻轻放回桌上。

她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恭谨的微笑。

“先生还需要吗？”

克罗恩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静如水的光。

他忽然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

“行了。”

唐梦微微欠身，拿起酒瓶，为他斟满。

克罗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醇厚的香气，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梦站在一旁，看着他喝下那杯酒，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夜更深了。

克罗恩终于用完晚膳，站起身，往外走去。唐梦跟在他身后，为他引路。

走出去要穿过一片花园。花园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片漆黑。

“怎么没有开灯？”克罗恩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唐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柔而平静。

“许是其他人忙忘了。”她顿了顿，“先生勿怪，我去替先生点灯。请先生稍事等待。”

黑暗中，她的身影隐没得更深了。

克罗恩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那黑暗太过浓稠，浓稠得让人有些不舒服。他看着周围，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人呢？”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正要发作——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簇红光。

那光很微弱，在这浓稠的黑暗里却格外刺眼。克罗恩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可当他看清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站在那里。

黑色的长发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她微微歪着头，嘴角勾着一个诡异的微笑，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身上挂着一串红宝石项链，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无数只血红的眼睛。

最让他惊骇的，是小女孩的那张脸。

那张脸——

和十几年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克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叔叔……”

小女孩幽幽地开口，声音又轻又飘，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迈开脚步，朝他一寸一寸地挪过来。那步伐僵硬得不像是活人，每一步都像是木偶被线牵着，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克罗恩瞪大眼睛，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魂力！

对，他是魂师！

他猛地催动魂力，想要一拳把这“邪祟”打散——

拳头挥出去的那一刻，小女孩的身影消失了。像是烟雾一样，在他眼前散开，什么都没有留下。克罗恩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叔叔……”

那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你带了好多人来我家啊……”

他猛地转过头。

小女孩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是来找我玩的吗……”

“轰隆——！”

一道惊雷凭空炸响，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天地劈开。闪电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惨白，僵硬，嘴角勾着诡异的弧度，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漆黑的洞。

“啊——！！！”

克罗恩惨叫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拼命往后挪，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那张一向傲慢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你！”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人是鬼！”

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里可是武魂城！”克罗恩嘶吼着，声音沙哑刺耳，“不容你放肆！”

“叔叔……叔叔……”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声音。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又轻又飘，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无数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

穿着红衣的小女孩，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她们站在黑暗的每一个角落，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诡异的微笑对着他。

她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烟雾一样不可捉摸。

雨落了下来。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多，顷刻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那雨打在克罗恩身上，冰凉的，湿透了他的衣服，湿透了他的头发，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想尖叫，想求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一转头——

一张脸径直突到他面前。

那张惨白的脸，近在咫尺。

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寸苍白的皮肤，能看清她嘴角每一丝诡异的弧度，能看清她那双漆黑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你还我——”

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的命！！”

她举起手。

一柄漆黑的刀，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那刀高高举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劈了下来！

“啊——！！！”

克罗恩惨叫一声，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可那刀，却一下一下地挥舞着，朝他劈来。每一次都落在他的身旁，擦着他的身体，在他身边的地面上砍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那刀刃破空的声音刺耳尖锐，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想跑。可他动不了。腿像是被钉在地上，无论如何也迈不开一步。

他只能蜷缩在那里，听着那刀锋一次次落下，感受着那死亡的阴影一次次擦过自己的身体。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啊——！！！”

他尖叫着，猛地推开身边的一切，站起身来，疯狂地撞向旁边的墙壁。

“砰！”

“砰！”

“砰！”

那撞击声又闷又重，在黑暗中回荡。

克罗恩的头一下一下撞在墙上，那力道大得吓人，仿佛那不是他的头，而是一柄锤子。鲜血从他额头上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糊满了整张脸。

可他停不下来。

他像是完全疯了，只知道一下一下地撞着，直到把自己撞得面目全非。

花园周围，几个路过的佣人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斯文儒雅的克罗恩先生，此刻正像一个疯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把自己撞向墙壁。他的脸上全是血，五官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不停，不停地撞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撞击之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也没有动过。

几个胆小的佣人捂住眼睛，不敢再看。胆大的也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去找胡列娜。

唐梦站在人群中。

周围是惊慌失措的佣人，是窃窃私语的议论，是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她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深棕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也倒映着周围那些惊恐的脸。

可她眼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不够。

还不够。

一个。

还有第二个。

第三个……

一个都跑不掉。

她慢慢转过身，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