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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梦坐在那里，看着邪月，等待着他开口。

窗外有风吹过，撩起纱帘的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邪月沉默了很久，久到唐梦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轻轻开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梦。

“是你救了我。还有我的老师。”

他顿了顿。

“就是刚刚那位，克罗恩先生。”

唐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是他。

“那时候我受了很重的伤，昏迷在大森林里。”邪月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透过那片天空看着很久以前的画面，“是你发现了我，把我拖进山洞里，给我包扎伤口。你拖着我走了那么远，累得满头大汗。”

他嘴角微微勾起，那弧度很浅，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你把我捆起来，怕我醒来伤害你。等我醒了，你又害怕又警惕，但还是给我上药照顾我。”

唐梦听着，脑海里却没有半点画面。可她心里，有什么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邪月的目光暗了暗。

“后来……我们在森林又相遇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我，还有娜娜，一起寻找倾世彼岸花。那段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

“我很快乐。”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唐梦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眸，看着他轻轻抿起的嘴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说的那些，她都不记得了。可她知道，那是真的。因为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但这并不长久。”

邪月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唐梦的心也跟着一沉。

“松衍前辈……”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她打碎了自己。用她全部的力量，去守护她封印在远古玄木里的所有玄木林众生。”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唐梦知道后面是什么。她红了眼眶，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拼命忍着那股涌上来的酸意。

“但她自己却……”邪月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唐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下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仰着头，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邪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

“对不起。”

唐梦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件事很可能和武魂殿有关，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如此残酷。

逼死师父……

那师兄师姐们呢？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邪月。

“我师兄师姐他们……”

“在远古玄木里。”邪月接过她的话，“我受松衍师父所托，将他们全部封在了里面。松衍师父知道，她必须出面。”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枚红宝石魂导器。熟悉的形状，熟悉的颜色。唐梦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魂导器似有感应般，在她眼前微微闪烁起来，宝石内部流转着温润的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开启的钥匙，就是这个。”

邪月将东西放在她的手心，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现在，我将它物归原主。”

唐梦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魂导器。它静静地躺着，闪着柔和的光，像是在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师父……”

她喃喃着，手指紧紧攥住那枚魂导器，指节都泛了白。

眼泪夺眶而出，再也忍不住。她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发抖。邪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只能伸出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头，一下，一下，像是哄小孩一样。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和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艰涩，“但是，你不要冲动。这个事情，你的力量不及他们。所以关于报仇的事，你……”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

唐梦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

“我不会葬送我自己的性命。”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心里又酸又软。

“后来呢？”她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邪月沉默了一瞬，还是把后面的事告诉了她。

比赛。杀阵。她为所有人牺牲。她死在他怀里。所有的一切。

唐梦听完，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至少她觉得，那都是她应该的。谁让自己……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邪月说，“我也不知道你和唐三为什么会改变容貌，我也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

唐梦低下头，思考着他说的那些话。她失去的，似乎是和他有关的记忆。因为他说的事情，她没有一点印象。既然如此，曾经在玄木林屠戮的那些人，她绝对不能放过。

是哪些人？邪月没说。应该是怕她去复仇。她把所有的经历串联起来，忽然发现了一个突破点。

克罗恩。

那个邪月的老师。

是他。

是他当初被自己救过，或许是自己留下的玄木林的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才招致了后来的绞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不禁冷汗直流。

“小梦……”

邪月小心翼翼地叫着她的名字。

唐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我……”她抿了抿唇，“我需要想想。”

她回到卧室，把自己关在里面。拿出那枚红宝石魂导器，她尝试着注入魂力。

光芒猛地绽放。

一道虚影出现在她面前。

温婉的，慈祥的，带着她记忆里最熟悉的笑意。

“师父……”

……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窗外已经是黄昏，橘红色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邪月坐在旁边，看着她。

“我……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邪月点了点头。

“嗯。我来的时候，你靠在沙发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似乎消耗了很多力量的样子。”

唐梦撑起身，靠在床头。她看着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忽然想起那个念头。

“之前，你的那位老师……”她斟酌着开口，“你说是我救了他是吧？”

邪月微微一怔。

“你能和我讲讲他吗？”

邪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好奇这个？”

唐梦抿了抿唇。

“我……就是好奇，我想了解一下。”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因为他，是你的老师嘛……我想了解你的事……”

邪月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羞怯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是在……关心他？

还是……只是想了解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她这样看着他，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唐梦见他没说话，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还是说自己实在是伤了他的心。她咬了咬唇，然后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那拥抱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羞怯，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然后她微微仰起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如同蜻蜓点水。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邪月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又吻了一下。

这次是脸。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她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羽毛拂过，又像是春风掠过。

邪月的呼吸乱了。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正微微仰着脸，那双深棕红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懵懂，几分羞怯，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她还想再吻哪里？

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按倒在榻上。

唐梦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整个人笼罩下来，把她禁锢在这一小方天地里。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暗沉沉的潮汐，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侵略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唐梦抿着唇，没有说话。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靠近他。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嘴唇，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眼睛就这样无辜地盯着他，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小鹿，又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

他抬起手，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那触感温软细腻，让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小梦……”

他轻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唐梦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他微微俯下的身影，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不是你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那气息像是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在靠近。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睫毛。

能感觉到他的唇瓣即将落下——

“哥哥！我回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

唐梦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邪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也僵住了。下一秒，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同时反方向撇过头去。

门被推开了。

邪月几乎是弹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抬起手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的凌乱，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又重又做作，像是在掩饰什么。

唐梦躺在他身后，用手捂着发烫的脸，眼神不自觉地乱瞟，根本不敢看向门口。

胡列娜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哥哥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一样的女孩，愣了一秒。然后她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胡列娜透过指缝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错了。”她毫无诚意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非常利落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那安静比刚才更诡异，更暧昧，更让人无所适从。

唐梦躺在床上，用手捂着脸，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刚才差点就……

邪月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我……出去看看。”

然后他迈开步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唐梦一个人躺在床上，慢慢放下手。她看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心跳还是那么快，快得让她心慌。